第156章 致幻毒雾中的清醒之战
触须离她的眼睛只剩五厘米,主控室的灯全灭了。只有她掌心那点绿光还在闪,微弱得像快耗尽的电池。她没闭眼,盯着那发光的腔体,脑子里《月光》第三乐章一个音都没停,稳得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亲自弹。
她听见自己呼吸声不对劲,太浅,太急,像被什么压着胸口。她想动手指,可左手已经不听使唤,绿光自己在跳,一下接一下,跟钢琴节奏同步。她知道这不是她在控制藤蔓,是根网在抽她的能量,顺着那条被入侵的通道往外泄。
通风口的触须开始前伸,前端裂开得更大,露出里面一圈细小的晶状凸起,像复眼。它要照进她的眼球,把死人的记忆直接塞进去。
她咬舌尖,疼,但不够。痛觉只能撑三秒,之后画面又来——妈妈 的白骨朝她爬,嘴里还喊着“退烧药”。她喉咙发紧,手背青筋突起,指甲抠进墙皮。
就在这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撞击,从下方传来,带着金属断裂的闷响。头顶的通风管“哐”地抖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那根悬着的触须猛地缩了半寸,像是受惊。
紧接着,警报灯亮了。
红光一闪一闪,照得满地玻璃渣泛血色。不是基地系统的电,是外部电源接入的应急线路自动启动。墙角那个老旧的备用发电机“嗡”地一声转起来,风扇转动,带起一阵风。
陈穗眨了下眼。
风是真的。
她立刻意识到——断电不是永久的。刘明之前砸了分析仪,但没拆电源总线。他留了后路。
监控屏突然闪出一点雪花,接着跳出一个模糊画面:东侧外墙,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正贴在防御塔上,表面不断鼓包,像是在孵化什么东西。几秒后,那胶状物裂开,喷出一股灰绿色的雾,顺着墙缝往里钻。
致幻毒雾。
她明白了,水母不是只靠音乐搞精神入侵,它本体就在外面,等基地彻底瘫痪就往里灌毒。
她想喊刘明,可嘴张不开。左手掌心的绿光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她感觉脑仁开始胀,像有根藤从太阳穴往里钻。
她靠着墙,慢慢抬右手,想去摸铁盒。只要打开盒子,放出种子,哪怕一粒也好,能让她借力重新掌控根网。
可她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往前一栽。
不是晕了,是身体先动了。
她手掌“啪”地拍在地上,裂缝里瞬间钻出十几条荧光藤蔓,粗的有手腕宽,细的像发丝,全部朝着门口方向疯长。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几秒内织成一道半透明的穹顶,把主控室入口整个封住。
藤蔓表面泛着淡绿光,像活体玻璃罩。毒雾刚渗进来一点,碰到藤蔓立刻被吸附,凝成一颗颗浑浊的珠子,顺着茎秆往下滚。
她喘了口气,背靠墙壁滑坐下去。
不是她下令的,是身体本能反应。就像以前在植物园做实验,手指被刺伤后,藤蔓会自动缠住伤口止血。现在这具身体记得怎么防,哪怕意识快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疤痕裂开,绿光还在闪,但频率慢了下来,不再和钢琴曲同步。她松了半口气,至少没被完全接管。
刘明站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攥着那根金属支架。他刚才没动,一直盯着她。现在看见藤蔓成罩,他松开手,支架“当啷”掉地。
“你还活着?”他问。
她没力气回答,只是抬了下手,示意自己还在。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能撑多久?”
她摇头。不知道。每次连接根网都在消耗精力,现在又被精神污染拖着,她感觉自己像块快榨干的海绵。
刘明没再问。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义肢,钛合金外壳上全是刮痕,接口处有焦黑痕迹,那是上次从辐射池爬出来时留下的。
他忽然伸手,抓住义肢外侧的卡扣,“咔”地一声掰开。
陈穗愣了下。
他这是要干嘛?拆装备?
下一秒,他整条左腿一用力,义肢“砰”地从接口弹出,残端“咚”地撞在地上。血立刻从断口渗出来,顺着裤管往下流。
但她根本顾不上看他流血。
因为她看见——义肢内部,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团湿润的培养基质,中间埋着一粒正在发芽的种子。嫩芽呈淡绿色,顶端带荧光,根系已经缠满了金属骨架,像把整个义肢变成了花盆。
“你……”她哑着嗓子,“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说,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稳,“你在东区种那批抗辐射芦苇时,我顺了一粒芽。试了七次,前六次都死了,最后一次才活下来。”
她脑子嗡了下。他居然拿自己当培养舱?用义肢的静电和体温养活变异植物?
“你疯了。”
“可能吧。”他扯了下嘴角,抬眼看她,“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她皱眉。
“所有资源必须攥在自己手里。”他一字一顿地说完,突然站起身,抓起地上那条带着嫩芽的义肢。
她立刻明白他要干什么。“不行!你会死——”
话没说完,他已经冲向门口的藤蔓屏障。
她想追,可刚撑起身子,脑袋就是一阵剧痛,眼前炸出一堆乱码似的画面——老藤断根、装甲车沉入熔岩、狼女左眼滴血。她跪下来,手扶着藤蔓罩,指节发白。
刘明没回头。他跑到屏障前,抬起手,把义肢狠狠砸向最厚的藤蔓节点。
“砰!”
金属外壳碎裂,培养基质爆开,嫩芽暴露在空气中。几乎同一瞬间,它吸收了周围残余的静电,“唰”地抽出三条新枝,每条都带着强烈绿光。
光像信号弹,直冲天花板。
更诡异的是,那些正在渗透进来的致幻毒雾突然停滞了。雾气中浮现出几十只半透明的水母状生物,伞盖微微收缩,触须摆动,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然后,它们集体调头,朝着基地外的无人机群扑去。
陈穗趴在地上,透过藤蔓缝隙看见外面场景:原本盘旋在空中的三架无人机正释放干扰波,试图切断根网信号。可现在,一群水母黏了上去,死死缠住螺旋桨。无人机剧烈晃动,接着失控坠落,撞进废墟堆里炸出火光。
她明白了——水母靠神经信号捕猎,而无人机的电磁频谱更接近人类脑波,尤其是高频干扰模式,听起来像一群人在尖叫。刘明这一招,是用绿色能量制造了一个“更香的饵”,把敌人引走了。
她靠在墙上,一口气松到底。
赢了?暂时。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绿光终于彻底熄灭。她把手塞进衣兜,不想再看。
刘明拄着金属支架回来,左腿残端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吓人。他在她旁边坐下,喘着粗气。
“值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从铁盒里摸出一粒止血苔的孢子,扔他伤口上。孢子遇血即化,形成一层暗绿色膜,血慢慢止住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风声卷着灰,拍打藤蔓罩,发出沙沙声。防御塔的灯还是灭的,但至少没再掉渣。发电机还在转,应急灯红得刺眼。
她闭了下眼,再次尝试连接根网。这次没放任意识下沉,而是让藤蔓当过滤器,只接收脉冲信号。
一开始全是杂波,三百二十七段死亡脑电波来回扫,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咬牙,一条条筛,直到捕捉到一段清晰的振翅频率。
蜂群。
不是普通蜂,是变异蜂,翅膀振动模式和狼女心跳一致。信息通过根系传递,断断续续,最后拼出四个字:
突破最后防线。
她睁开眼。
“狼女来了。”她说。
刘明抬头:“谁?”
“别管是谁。”她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脑子清醒了,“她带着蜂群,正在撞最后一道墙。”
刘明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屏幕,雪花依旧,“但现在我们有电,有屏障,有时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藤蔓罩外,灰雾还没散尽,但天边已经透出一点惨白的光。新的一天要来了,或者,是末日的又一轮重置。
她把铁盒揣回怀里,右手无意识摩挲着盒面上的“穗”字。
手指碰到刻痕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疤痕已经合上,但掌心皮肤底下,似乎还有点微弱的温热感。
不是绿光,是温度。
像种子在土里,等着破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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