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往事

将军府和侯府向来相识，周信和裴槡也从小便认识在一起玩耍。那时候裴槡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开着玩笑说要给周信和裴槡结个娃娃亲。

周信虽然从小就没个正形，但其实内心很细腻清醒。自幼在周将军的教导训练中，他的心智比同龄人都要更加成熟，他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对裴槡的心意，只是羞于承认。

所以每当裴槡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总是故意噘着嘴嫌弃道才不要和裴槡成亲，裴槡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幼年的周信和裴槡形影不离，周信喜欢逗弄裴槡。有时候裴槡被惹哭了他死要面子不好意思去哄，只能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不敢动，还是裴槡母亲抱着裴槡哄好了，再摆摆手告诉周信没事。

而裴槡也是个忘性大的，周信只要隔天拿着她喜欢吃的糖人过来找她玩，小丫头立马就忘了前些天流的眼泪。

可是后来裴槡的母亲去世，裴槡在家郁郁寡欢了很久，不论周信怎么叫她出来玩就没有回应。

几乎半年后周信才见到裴槡，她那个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变了个样，周信都快认不出她来了。裴槡脸颊瘦削，眼神也黯淡无光，整个人对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周信只记得当时第一眼差点吓得叫出声来，但还是硬生生憋住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对裴槡说道：“你这么久没有理我，你得补偿我陪我多玩一会。”

周信就这样每日雷打不动地到侯府去找裴槡，有时陪她喂猫，有时抓个蛐蛐逗她玩，就算裴槡只是呆呆地看花，他也在一旁寸步不离。

或许是周信的锲而不舍起了作用，裴槡虽然回不到之前那样天真无邪的样子，但也从母亲离世的阴影下走出来一点，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了。

一次周信看见裴槡又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玉佩目不转睛地盯着。周信便起了逗逗她的心思，他轻轻地走过去在裴槡背后大叫一声，然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玉佩。

裴槡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让周信把玉佩还给他。周信没有意识到裴槡的不对劲，还是像幼时一样逗着裴槡，把玉佩高高举起不让她拿到。

裴槡此时眼睛已经红了，声音也渐渐带上哭腔，道：“你还给我！”

周信发觉裴槡哭了，立马知道自己玩过了。他正想把玉佩还给裴槡，但手放下来的瞬间和裴槡争抢的动作撞上，玉佩就这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裴槡看着地上被打碎的玉佩，一下子呆愣在原地，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信一下子慌了神，想要把玉佩给捡起来。裴槡却突然爆发，一把拍掉他的手，吼道：“不准动！”

周信那时候还是个被众人宠着的小少爷，哪里受得了别人这样吼他，他脾气顿时就上来了，没忍住说了句，“不就一个破东西吗？”

裴槡身形一颤，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玉佩捡起来收进手帕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信看着裴槡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一切。他懊恼地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满腔情绪没法发泄，只得狠狠地踢了一脚石凳，结果又只惹得自己吃痛。

后来周信回到府里，想要找一块一样的玉佩还给裴槡，再好好和她道个歉。

可是当周信拜托周婉宁帮他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块玉佩是裴槡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周信当时瞬间愣在原地，半晌，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周婉宁劝周信不论怎样还是要和裴槡去好好道个歉，可等周信鼓足勇气到侯府的时候，才被告知裴槡因为玉佩的事情半夜在屋外淋了一晚上雨，正在发烧治病。

后来周信又等着裴槡身体痊愈，他拿着自己做好的木头竹蜻蜓去找裴槡，因为裴槡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周信拿着竹蜻蜓深呼吸去看裴槡，可还没等周信开口说一句话，裴槡看见周信便一发不可地尖叫起来，浑身颤抖不止。

侍女没法子，只得让周信出去。周信拿着竹蜻蜓出来，背后是裴槡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一直回荡在他的耳边。

周信就这样四神无主地走回了侯府，周婉宁问他怎么样，周信摇摇头，只是默默把手中的竹蜻蜓扔在地上，竹蜻蜓顿时四分五裂。

后来周信也是听周婉宁说裴槡已经愿意出门了，但性子大变，变得娇纵偏执。侯府的人都知道裴槡经历了什么，也都无限纵容着她。

周婉宁看着周信，她的这个弟弟都不知道魂不守舍了多少天，直到听到裴槡的消息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你不去看看她吗？她已经好很多了。”

周信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道：“不了，我不在的话她可以更好。”

周信将这些已经快尘封记忆的过往再次翻出来时，却发现模糊的只是裴槡的面孔，但那些感受包括痛楚后悔仍旧清晰于心。

宋里里没有想到周信和裴槡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她回想起周信和裴槡之间的诡异之处，联系这些才想通。

难怪周信坦白他自己和裴槡从小就认识，甚至可以因为林小姐的事为裴槡打抱不平，但宋里里却从来没有见过周信和裴槡碰面。

“那你要和我去看裴槡吗？”宋里里问道。

周信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低着头。

宋里里叹了口气，道：“周信，有些人不会一直等着你，有些事也未必一直过不去。”

周信凝眉思索着，宋里里能看到他眼里的挣扎与纠结。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就……我就远远看她一眼。”

宋里里看着周信现在的样子，只感觉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见多了周信犯贱无礼的样子，宋里里不敢相信一个平日里没个正经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人按耐住所有心思，甚至还做好了一辈子都不去打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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