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元。
我盯着手机屏幕，以为自己看错了。
家庭群里，婆婆发了个红包，写着“祝儿媳生日快乐”。
我点开，弹出来三个数字：0.01。
群里静了两秒。
然后小姑子发了个表情：“哈哈哈哈嫂子手气不好啊。”
我没说话。
因为我看到了红包的详情——
总金额：0.01元。
红包个数：1个。
1.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客厅里，老公正在看电视，压根没注意到我的表情。
“你妈在群里发红包了。”我说。
“嗯。”他连头都没抬，“抢了多少？”
"0.01。"
“哦。”
他还是没抬头。
我又说了一遍：“0.01元。一分钱。”
这回他转过来了，皱着眉：“就一分钱？我妈手机可能点错了吧。”
“红包总金额就是0.01。只有我一个人能抢。”
“那可能是……”他顿了一下，“网络问题？”
我没说话。
他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我低头看着那个红包记录。
备注写着：“祝儿媳生日快乐。”
祝儿媳生日快乐。
一分钱。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三十岁生日，我婆婆送我一分钱。
这一分钱，还是在家庭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的。
群里有公公婆婆，有老公，有小姑子，还有小姑子的老公。
六个人看着。
我抢了我婆婆给我的生日红包。
一分钱。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个月，小姑子过生日。
婆婆在群里发了888块的红包，还单独转了888块，配文字：“闺女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么么哒。”
我当时还在群里发了“生日快乐”。
小姑子回了个“谢谢嫂子”。
我以为我们婆媳关系还可以。
虽然婆婆确实更疼小姑子，但也没对我太差。
逢年过节该给的红包都给了，虽然数额不大，但至少是个意思。
我没想到，我的生日，她给我发了一分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小姑子，在群里发消息：“嫂子别介意啊，我妈可能是不小心点错了，她不太会用手机。”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不会用手机？
那她上个月给你发888+888的时候怎么那么会用？
我正想着，婆婆的消息也来了。
“小雨生日快乐啊，红包是个意思，别嫌少。”
别嫌少。
一分钱。
别嫌少。
我打字：“谢谢妈。”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老公还在看电视。
我说：“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说什么？”
“你妈给我发了一分钱红包，当着全家人的面。”
“我妈可能就是随便发的，你别往心里去。”
“随便发的？上个月给小姑子发了1776，这个月给我发一分钱，这叫随便？”
老公终于把电视关了，转过来看我。
“你怎么什么都要比？”
我愣住了。
“我比？”
“我妈给谁发多少是她的自由，小姑子是她亲闺女，你能一样吗？”
“那我是什么？”
“你是儿媳妇。”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儿媳妇和亲闺女能一样吗？”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嫁给他五年了。
五年里，我操持这个家，伺候公婆，照顾孩子。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现在他告诉我，我是儿媳妇，不是亲闺女，不能一样。
那我是什么？
外人？
我没再说话，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翻出手机，看着那个0.01的红包记录。
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翻出婆婆的转账记录。
我和婆婆的私聊里，没有太多转账。
但有一笔，是去年春节。
她给我发了66块红包，写着“新年快乐”。
当时我还觉得挺暖的。
我又点开小姑子的朋友圈，翻到去年春节。
她发了张图，是婆婆给她的转账截图。
6666块。
配文字：“妈妈爱我。”
6666 vs 66。
我盯着这两个数字，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像个笑话。
2.
第二天，我去婆婆家吃饭。
这是惯例。每个周末，我们都要去婆婆家吃饭。
我不想去。
但老公说：“我妈都说了生日快乐了，你别揪着不放了。”
我问他：“你觉得一分钱红包没问题？”
他说：“你要是介意，我私下跟我妈说说。”
私下说说。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婆婆家，小姑子已经在了。
她看到我，笑着说：“嫂子来了！昨天那个红包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妈就是不太会用手机。”
我也笑着说：“没事。”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到我，说：“小雨来了？快坐。”
她没提红包的事。
好像那一分钱从来没发过一样。
吃饭的时候，小姑子忽然说：“妈，下个月我们家妞妞过生日，你打算给多少红包啊？”
妞妞是小姑子的女儿，今年三岁。
婆婆想了想：“妞妞三岁了啊……那给3000吧，好事成三。”
小姑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妈你对妞妞真好！”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我儿子今年两岁。
去年他满月的时候，婆婆给了66块红包。
我当时还跟老公说：“你妈给的有点少。”
老公说：“我妈退休金不高，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信了。
今年妞妞满月的时候，婆婆给了6000。
我那时候才知道，不是退休金不高，是我儿子不值钱。
吃完饭，婆婆拉着小姑子说话，聊妞妞上什么幼儿园，买什么衣服，报什么兴趣班。
我在旁边收拾碗筷。
没人叫我一起聊天。
也没人帮我收拾。
老公在客厅看电视，小姑子老公在阳台抽烟。
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洗着洗着，听到客厅里婆婆的声音。
“小雨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小气。”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昨天我给她发了个红包，意思一下，她到现在都没给我回一个。”
小姑子说：“可能是忘了吧。”
“忘了？她就是小气。我跟你说，她嫁过来这么多年，我啥时候亏待过她？逢年过节红包我给过吧？平时给她们送点东西她挑三拣四的，上次我给她买了件羽绒服，她嫌款式老，你说说这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
逢年过节红包给过？
66块的那种？
给我买羽绒服？
那件羽绒服是小姑子不要的，洗都没洗就给我了，我还得说“谢谢妈”。
我忽然很想问她：你给小姑子的那些钱，那些东西，你怎么不说？
但我没说。
我低着头，继续洗碗。
洗完碗出来，婆婆看到我，笑了笑：“小雨啊，刚才我跟你小姑子说呢，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子太多。”
“妈，您说什么呢。”老公在旁边打圆场。
“我说的是实话。”婆婆说，“小雨，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红包的事不高兴？”
我说：“没有。”
“没有就好。”婆婆点点头，“我跟你说啊，红包就是个意思，你别计较那些数字。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说是不是？”
我看着她。
一家人。
一家人给亲闺女发1776，给儿媳妇发0.01。
一家人给外孙女6000，给孙子66。
这就是一家人。
我点点头：“您说得对。”
回家的路上，老公说：“我妈今天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妈就那样，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疼你的。”
疼我？
我没说话。
心里忽然很想看看，婆婆的“疼”，到底值多少钱。
3.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我拿出手机，开始翻婆婆在家庭群里的转账记录。
这个群有三年了，记录还都在。
我从头开始翻。
第一年。
小姑子生日，婆婆发红包666，私下转账666，一共1332。
我生日，婆婆发红包6.6。
小姑子结婚纪念日，婆婆发红包888。
我结婚纪念日，群里没人提。
妞妞出生满月，婆婆发红包6000。
我儿子出生满月，婆婆发红包66。
第二年。
小姑子生日，婆婆发红包888+888，一共1776。
我生日，婆婆发红包8.8。
妞妞一岁生日，婆婆发红包2000。
我儿子一岁生日，婆婆发红包100。
第三年。
小姑子生日，婆婆发红包888+888，还转账了2000“给闺女买点好的”。
我生日，婆婆发红包0.01。
我把这些数字抄在纸上。
然后算了个总账。
三年里，婆婆在群里和私下给小姑子一家的钱，我能查到的，加起来超过28000。
给我和儿子的，加起来不到300。
28000 vs 300。
93倍。
不对，今年我生日那个红包是0.01。
28000 vs 280.01。
我看着这个数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我拿着这张纸，去客厅找老公。
“你看看这个。”
老公接过去，看了两眼：“你这是在算什么？”
“算你妈这三年给小姑子多少钱，给我们多少钱。”
“你吃饱了撑的？”
“你觉得这正常？”
老公把纸扔在茶几上：“我妈的钱，她想给谁给谁。你管这个干嘛？”
“我不是管她给谁，我是想知道，凭什么给小姑子28000，给我们300不到？”
“因为小姑子是她亲闺女！”老公提高了音量，“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亲闺女能跟儿媳妇一样吗？”
“那你儿子呢？你儿子也不是她亲孙子？”
老公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妞妞满月6000，我们儿子满月66。妞妞每年生日至少2000，我们儿子每年100。这也是因为亲闺女？”
老公没说话。
“你儿子是你妈亲孙子，妞妞是你妈亲外孙女。按理说孙子应该更亲吧？怎么反过来了？”
老公站起来，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抽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妈确实偏心小姑子。但那是她的习惯，改不了的。你要是不满意……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忍忍呗。”他说，“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忍忍。
不差这点钱。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嫁给他五年，我以为我们是一条心。
现在我才知道，他从来没站在我这边。
他知道他妈偏心。
他知道他妈欺负我。
但他选择让我忍。
“行。”我说，“我忍。”
老公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不知道的是，我说的“忍”，不是忍气吞声。
是忍到时机成熟。
4.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再提红包的事。
婆婆打电话来，我正常接。
婆婆让去吃饭，我正常去。
婆婆当面阴阳我，我笑着应对。
“小雨啊，你这衣服是新买的？看着挺便宜。”
“是啊妈，网上淘的，几十块。”
“几十块……你看你小姑子那件，我给她买的，3000多。你要喜欢我也给你买一件？”
“不用了妈，我穿不了那么贵的。”
“你是穿不了，还是舍不得？”婆婆笑着说，“跟妈还客气什么。”
小姑子在旁边笑：“妈，嫂子可能是怕你破费。”
我也笑：“是啊，我怕妈破费。”
婆婆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听了太多遍这三个字。
但我从来没见过一家人是这么当的。
这一个月里，我继续收集证据。
除了转账记录，我还截了很多聊天记录。
婆婆跟小姑子的私聊，婆婆跟老公的私聊，家庭群的对话。
都是小姑子发给我看的。
小姑子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没脑子。
她发给我看的时候，还觉得是在炫耀。
“嫂子你看，我妈又给我买包了！”
“嫂子你看，我妈说下个月带我去旅游！”
“嫂子你看，我妈说妞妞上学的学费她包了！”
我每一条都截图保存。
我不是要用这些证据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自己记住，我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段婚姻是个什么样的婚姻。
月底，婆婆又在群里发红包。
这次是小姑子结婚纪念日。
婆婆发了888，配文字：“祝闺女和女婿幸福美满，永远甜蜜！”
小姑子回：“谢谢妈妈！爱你么么哒！”
我点了红包，抢到了88.8。
因为这次是手气红包，一共五个人抢。
婆婆私下又给小姑子转了2000：“给闺女买点好的。”
小姑子发朋友圈：“我妈太爱我了！”
我点了个赞。
转头看了眼日历。
下个月15号，是我和老公的结婚纪念日。
五周年。
我很好奇，婆婆会不会记得。
如果记得，会给多少红包。
5.
结婚纪念日那天，家庭群很安静。
婆婆没发红包，没发祝福，甚至没提一句。
老公也没提。
他好像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晚上回到家，我问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老公想了想：“周六？”
“结婚纪念日。五周年。”
老公愣了一下：“哦……是吗？我忘了。”
“你妈也忘了。”
“我妈能记住什么。”老公不以为意，“她连我生日都记不全。”
“她记得小姑子的结婚纪念日。”
老公没说话。
我继续说：“上个月小姑子结婚纪念日，你妈发了888红包，还私下转了2000。”
“你怎么又提这个？”
“我没提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小姑子的纪念日你妈能记住，我们的就不行？”
“我妈偏心小姑子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老公有点不耐烦，“你要是想要红包，我给你转一个。”
他拿出手机，转了520块给我。
“行了吧？”
我看着那个520。
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觉得问题出在我“想要红包”。
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红包。
我想要的是被尊重。
被当成一家人。
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外人。
第二天是周日，又该去婆婆家吃饭了。
我没去。
老公问我：“怎么不去？”
“不想去。”
“为什么？”
“昨天结婚纪念日，你妈一句祝福都没有。我不想去。”
老公皱眉：“你这样做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你想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
“你能不能别闹了？”老公提高了音量，“不就是没发红包吗？你至于吗？”
“我不至于。”我说，“但我就是不去。”
老公气得摔门走了。
一个人去他妈家吃饭了。
下午他回来，脸色很难看。
“我妈说你不尊重她。”
“哦。”
“她说你架子大，不把她放在眼里。”
“哦。”
“她说你以后要是不改，就别来她家了。”
“行。”我说，“那我以后不去了。”
老公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住了。
“你……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你这样是要闹翻吗？”
“不闹翻。”我说，“就是不去了。”
老公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不忍了。
6.
我不去婆婆家吃饭的事，很快传开了。
婆婆到处跟人说：“儿媳妇架子大，瞧不起我们。”
小姑子发微信问我：“嫂子，你是不是跟我妈闹矛盾了？”
我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吃饭了？”
“最近忙。”
小姑子说：“我妈可生气了，说你不把她当回事。”
我说：“我哪敢。”
小姑子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嫂子你别介意啊，我妈就那脾气，你让着她点。”
让着她。
我从嫁进这个家开始，就一直在让着她。
让她在我面前夸小姑子，让她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如小姑子。
让她给小姑子买几千块的东西，给我几十块的。
让她给外孙女大红包，给我儿子零碎钱。
让她在我生日发0.01的红包，当着全家的面羞辱我。
我让了五年。
够了。
下个周末，婆婆过生日。
老公问我去不去。
我说不去。
他急了：“我妈生日你都不去？”
“你去就行了。”
“我一个人去算怎么回事？”
“你跟你妈说我不舒服。”
老公盯着我看了半天：“你是故意的吧？”
我没说话。
“你就是因为那个红包的事，跟我妈置气。”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我看着他，“累了懂吗？我不想再去一个不把我当人的地方，陪着笑脸听人说我小气、说我心眼多、说我不懂事。”
老公沉默了。
“你妈不把我当一家人，我为什么还要热脸贴冷屁股？”
老公说：“你让我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办。”我说，“你去你的，我不去我的。各过各的。”
婆婆生日那天，老公一个人去了。
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句话。
“我妈说，如果你这个态度，以后别怪她不客气。”
我笑了笑：“好。”
不客气。
她一直都不客气。
从来都不客气。
我倒想看看，她还能怎么不客气。
7.
婆婆的“不客气”很快就来了。
先是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呐，嫁进来这么多年，连点规矩都不懂。当婆婆的请她来吃饭，她拿架子不来。当婆婆的过生日，她也不露面。这样的儿媳妇，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公公在群里说：“老婆子你少说两句。”
婆婆说：“我怎么说？我还不能说了？我说的是实话！”
小姑子在群里发了个表情，没说话。
老公也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婆婆继续发：“有些人仗着自己年轻，瞧不起当婆婆的。我跟你说，你以为你了不起？没有我儿子，你能有今天？”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没有她儿子，我能有今天？
我嫁过来五年，工资卡一半交给她儿子还房贷。
我一个人带孩子，因为她儿子说“我不会带”。
我每年春节回他们家，给公婆买东西、做饭、收拾，临走还要被念叨“不够勤快”。
我得了什么？
一分钱的红包。
一个不站在我这边的老公。
一个永远被当外人的身份。
我正想着，老公给我发微信。
“你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吧？”
“看到了。”
“你说两句软话吧。我妈面子上过不去。”
“为什么我要说软话？”
“你不去她生日她本来就不高兴了，你再不说话，她更下不来台。”
“她下不来台？”我打字的手有点抖，“她在群里当着所有人骂我，我下不来台她管吗？”
“我妈就那脾气……”
“她那脾气？她给小姑子发几千块的时候脾气挺好的。她给我发一分钱的时候脾气也挺好的。怎么到我这就变成‘就那脾气’了？”
老公不说话了。
我继续打字：“你知道你妈在群里说那些话，我看着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感觉我这五年，像个笑话。”
老公还是没说话。
我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在一边。
群里，婆婆还在发。
“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当初我是怎么对我婆婆的？那是毕恭毕敬！哪像现在这些人，眼里没长辈……”
我没看了。
爱说什么说什么。
我不听就是了。
8.
半个月后，家里来客人了。
是婆婆的妹妹，也就是老公的姨妈。
姨妈从外地来，婆婆要摆席。
老公一大早就来催我：“今天一定要去。我姨来了，你不去说不过去。”
我说：“我不想去。”
“你能不能别任性了？”老公急了，“我姨是长辈，她来了你不露面，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他：“你妈在群里骂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的面子？”
“那是你们婆媳之间的事……”
“婆媳之间？你是她儿子，你不该管？”
老公深吸一口气：“好，我错了。但今天你必须去。我姨不是我妈，你不能因为跟我妈有矛盾就不见我姨。”
我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姨妈确实没招惹过我。
“行，我去。”
中午到了婆婆家，一大家子人都在。
公公、婆婆、小姑子一家、还有姨妈和姨夫。
我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跟姨妈说话。
看到我，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哟，今天舍得来了？”
我没接话，礼貌地叫了声：“妈。”
婆婆哼了一声，没理我。
姨妈倒是挺热情，站起来拉着我的手：“这是老大媳妇吧？长得真俊！”
“姨妈好。”我笑着说。
“快坐快坐！”姨妈拉着我坐到她旁边。
婆婆在一边撇嘴，跟小姑子嘀咕了两句什么。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正常。
姨妈一直在跟我聊天，问我工作怎么样，孩子多大了，住的远不远。
我一一回答，尽量保持笑容。
吃到一半，婆婆忽然说：“对了，下周妞妞过生日，大家都来啊！”
小姑子在旁边笑：“妈，你准备给妞妞多少红包啊？”
婆婆说：“3000吧。妞妞三岁，好事成三。”
小姑子说：“妈你对妞妞真好！”
姨妈也说：“老姐你对外孙女可真大方。”
婆婆笑得眼睛眯起来：“那是，妞妞是我的小心肝！”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忽然，姨妈问了一句：“老大媳妇，你家儿子多大了？”
“两岁。”
“两岁了啊！那上次过生日你们婆婆给了多少红包？”
我顿了一下。
旁边的婆婆咳嗽了一声。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瞪着我，那意思是“你敢说”。
我笑了笑："100。"
姨妈愣了一下："100？"
“嗯。”
姨妈转头看婆婆：“老姐，你给妞妞3000，给孙子100？这差太多了吧？”
婆婆脸色一变：“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你的后辈啊。”
婆婆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小姑子连忙打圆场：“姨妈，我妈平时对嫂子挺好的，就是这次……可能是忘了准备。”
姨妈说：“忘了？100块还用准备啊？”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婆婆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知道，她恨死我了。
9.
吃完饭，婆婆把我叫到卧室。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全是怒气。
“我什么意思？”
“我问你给多少红包，你就说100？你成心让我难堪？”
“姨妈问的，我如实回答。”
“你如实回答？”婆婆冷笑，“你怎么不说我平时对你多好？你怎么不说我给你们买东西、帮你们带孩子？”
“您给我买过什么？小姑子不要的旧衣服？您帮我带过孩子吗？两年了，一共带了三天。”
婆婆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妈，我一直很尊重您。”我看着她，“但您尊重过我吗？”
“我哪里不尊重你了？”
“我生日，您给我发了0.01的红包。当着全家人的面。”
婆婆脸色微变：“那是……那是网络问题。”
“网络问题？红包详情里写得清清楚楚，总金额0.01，只有我一个人能抢。”
婆婆说不出话来。
“小姑子生日，您发1776，还私下转账。我生日，您发一分钱。您觉得这正常吗？”
“那能一样吗？小姑子是我亲闺女！”
“那您孙子呢？妞妞满月您给6000，我儿子满月您给66。我儿子是您亲孙子吧？他有什么错？”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妈，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说，“我就想让您知道，您做的事，我都记着。”
我转身走出卧室。
身后，婆婆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走到客厅，姨妈还在跟公公聊天。看到我出来，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没事。”
老公走过来，小声问我：“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实话。”
“什么实话？”
我没回答他。
我只是打开手机，点进家庭群。
然后，我开始发截图。
第一张：婆婆给小姑子的生日红包，888+888。
第二张：婆婆给我的生日红包，0.01。
第三张：婆婆给妞妞的满月红包，6000。
第四张：婆婆给我儿子的满月红包，66。
第五张：三年来所有转账记录的汇总，我做成了表格。给小姑子一家28000+，给我们家不到300。
发完之后，我打了一行字——
“妈，您说咱们是一家人。那我想让大家看看，您是怎么当一家人的。”
群里瞬间炸了。
姨妈第一个发消息：“老姐，你怎么能这样？”
然后是姨夫：“这也太离谱了吧？亲孙子给66，外孙女给6000？”
公公发了一串省略号。
小姑子发了个“嫂子你这是干嘛”。
老公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从卧室冲出来，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我看着她，“我只是把您做的事，让大家都看看。”
“你成心让我难堪！”
“您给我发0.01的时候，想过让我难堪吗？”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姨妈在旁边劝：“老姐，你先冷静冷静。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我不对？”婆婆转头瞪着我，“都是她挑拨的！她就是心眼坏！”
“妈，我没挑拨任何人。”我说，“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您给小姑子多少，给我多少，群里的记录都在。”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姨妈在群里发的：
“老姐，我说句公道话。你这样做，确实太过分了。人家嫁进你们家，伺候你，帮你带孙子，你给人家发一分钱红包？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婆婆看到这条消息，脸彻底白了。
然后，群里的消息提示来了——
“妈妈 已退出群聊。”
10.
婆婆退群之后，家里彻底乱了。
公公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小姑子在旁边哭：“嫂子你怎么能这样？我妈年纪那么大了，你让她下不来台……”
我说：“她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谁替我说话了？”
小姑子愣住了。
姨妈叹了口气：“唉，这事闹得……老大媳妇，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要发到群里。”
“姨妈，我私下说过。”我看着她，“我跟我老公说过，跟我婆婆说过。没有人当回事。”
姨妈沉默了。
老公一直没说话。
从我发截图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我看着他：“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你满意了？”
“满意什么？”
“你把我们家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把你们家闹成这样？”我说，“你妈给我发一分钱红包当众羞辱我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说让我忍。你妈在群里骂我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说让我说软话。”
“现在我把真相说出来了，你怪我把你们家闹成这样？”
老公不说话了。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说，“你妈偏心小姑子，我忍了。你妈把我当外人，我忍了。你妈给我旧衣服穿还让我感恩戴德，我忍了。你妈给我儿子66块红包，给妞妞6000块，我还是忍了。”
“但是一分钱红包——一分钱！她在家庭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发一分钱，祝我生日快乐。”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在她眼里，一分钱都不值。”
“这样的侮辱，你让我忍？”
老公低下了头。
他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我说，“你妈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她。她给我一分钱，我还她一分钱。她不把我当人，我也不用拿热脸贴她冷屁股。”
“你……你要离婚？”老公抬头看我。
“我没说离婚。”我说，“我只是说，我不忍了。”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说，“以后你妈的事，你自己处理。我不参与。她不叫我，我不去。她叫我，我看心情。”
“她给我红包，我不要。她送我东西，我不收。她想孙子了，让她来咱家看。我不去她家。”
“你觉得可以，咱们继续过。你觉得不可以，咱们好聚好散。”
老公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好。”
就一个字。
但我知道，他答应了。
11.
那之后，婆婆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再在群里发消息，也没打电话骂我。
听老公说，她病了一场。气的。
我没去看她。
老公去了，回来跟我说：“我妈让我转告你，她错了。”
“哦。”
“她说以后会对你好的。”
“哦。”
“你就这反应？”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我看着他，“她说错了就错了？那我这五年受的委屈，她一句错了就抵消了？”
老公不说话了。
“我不记仇。”我说，“但我也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个月后，婆婆出院了。
她让老公带话，说想见见孙子。
我说可以，让她来我们家。
婆婆来了。
她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
“小雨啊……”
“妈，进来坐。”
她进来了，看到我儿子在地上玩玩具，眼眶一下子红了。
“乖孙啊，奶奶想你了……”
我儿子看了她一眼，继续玩玩具。
他不太认识她。
因为她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
婆婆抱着孙子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出一个红包。
“小雨，这是给孙子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
“多少？”
"2000。"
我点点头：“谢谢妈。”
婆婆走后，老公问我：“你怎么收了？”
“为什么不收？”
“你不是说她给的东西你不要吗？”
“我说过。但那是她羞辱我的时候。”我说，“现在她愿意拿出2000块给孙子，说明她在改。”
“我可以接受她改。但她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对我，我也不会客气。”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是。”我说，“我学会不忍了。”
12.
一年后。
我在单位升了职，涨了工资。
老公的态度变了很多。他开始主动做家务，主动带孩子。
他知道，我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了。
婆婆也变了。
她不再当着我的面夸小姑子、贬低我了。
给我们家的红包，虽然还是比小姑子少，但至少不是一分钱了。
有一次，她甚至主动在群里祝我生日快乐，发了200块红包。
小姑子在群里说：“哇妈你对嫂子变好了！”
婆婆说：“以前是我不对。”
我回了个“谢谢妈”。
就三个字。
我不想假装什么都过去了。
但我可以接受她的改变。
妞妞过生日那天，婆婆给了2000。
我儿子过生日那天，婆婆给了1500。
还是少500。
但我没计较。
不是因为我大度。
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是改不了的。
她骨子里还是更疼小姑子。
但至少，她学会了不明目张胆地羞辱我。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她爱我。
我只需要她尊重我。
后来有一次，婆婆喝了点酒，跟我说了一句话。
“小雨，我以前确实对你不好。但你那次发截图，我是真的气。”
“气什么？”
“气你让我下不来台。”
我笑了笑：“您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反击吗？”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年轻人……厉害。”
我说：“不是我厉害。是我不想再忍了。”
婆婆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得多好。
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我不会再被当外人。
我不会再收到一分钱的红包。
我不会再在她面前陪着笑脸、听她羞辱我。
因为我学会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委屈都要忍。
有些事，必须亮出来。
让所有人看到。
让该脸红的人脸红。
0.01元的截图，让我婆婆被骂到退群。
但真正让她退的，不是那一分钱。
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偏心、双标、和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只是帮她，把这些都摆到了台面上。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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