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当堂对峙
接风宴不欢而散,至少对萧景而言是如此。
他精心准备的几次发难,都被萧宸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最后还被萧宸一句“莫谈国事”堵了回去,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然而,萧景毕竟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深知进退之道。
宴后,他并未立刻发作,反而一连两日,都只以“巡视边镇,体察民情”为名,在寒渊城内及周边走走看看,态度似乎颇为和煦。
甚至主动提出要去参观盐场、煤矿,对水车和新垦农田也表现出浓厚兴趣,不时询问细节,仿佛真是一位关心民瘼、考察实绩的钦差皇子。
萧宸对此心知肚明,这位皇兄绝不是在游山玩水。
他吩咐赵铁,加派夜枭好手,对萧景及其随行人员进行全天候严密监视,同时,所有核心工坊、军械库、新军训练地,一律加强戒备,严禁萧景的人靠近。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北燕左贤王慕容翰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以“偶感风寒”为由,闭门谢客,实则暗中观察着萧景的一举一动。
第三日午后,萧景突然遣人来报,言有“要事”相商,请靖北王过驿馆一叙。
“王爷,恐是陷阱。”王大山沉声道,“不如让末将代您前往?”
“不,他既然以‘商议要事’为名,我若不去,反落人口实。”
萧宸神色平静,“况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要事’。王大山、张猛,你们随我同去。赵铁,让你的人盯紧驿馆四周,一只鸟飞进去也要看清公母。”
“是!”
萧宸只带了王大山、张猛及十名亲卫,来到萧景下榻的驿馆。驿馆已被萧景的护卫接管,气氛肃杀。
进入正厅,只见萧景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不复前两日的“和煦”。
他身旁站着几名心腹文官和武将,其中一人身形魁梧,目光如鹰,正是萧景麾下大将曹彬的弟弟曹勇,也是此次护卫的头领。
厅内两侧,肃立着二十余名披甲持刃的雍王府死士,杀气腾腾。
“七弟来了,坐。”萧景指了指下首的座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力。
萧宸依言坐下,王大山、张猛按刀立于其身后,十名亲卫则守在了厅门处,与雍王的死士隐隐对峙。
“不知皇兄召见,有何要事相商?”萧宸开门见山。
萧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方才放下,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萧宸:“七弟,这两日为兄在寒渊所见所闻,感慨良多。七弟确实将此地治理得不错,兵强马壮,仓廪充实,更弄出不少新奇物事,连北燕左贤王都慕名而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然而,为兄心中亦有几点疑惑,不吐不快,还望七弟为我解惑。”
“皇兄请讲,臣弟知无不言。”萧宸神色不变。
“好!”
萧景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提高,“第一,你未经朝廷准许,擅改军制,行那什么‘军功授田’,更私扩军伍,寒渊原本兵额不过三千,如今怕是近万了吧?此乃僭越!”
“第二,你垄断盐铁,私设市税,盘剥商旅,所得钱粮尽入私囊,未见分毫上缴国库。此乃贪墨!”
“第三,你与外藩勾结,与草原可汗称兄道弟,更与北燕左贤王过从甚密,宴饮同席,所谋者何?此乃通敌!”
“第四,你擅杀朝廷命官!定北关副将李彪,即便有罪,也该交由朝廷法办,你何来权力先斩后奏?此乃枉法!”
萧景每说一条,语气便加重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仿佛正义化身,在审判罪人。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雍王死士的手都已按上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王大山、张猛浑身肌肉绷紧,眼中怒火升腾。
萧宸身后的十名亲卫亦下意识地向前半步。
面对萧景连珠炮似的指控,萧宸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穿把戏的嘲讽。
“皇兄这四条‘罪状’,真是条条诛心。”
萧宸缓缓道,“只是,皇兄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或是……故意颠倒黑白?”
“你什么意思?”萧景眼神一厉。
“军功授田,是为激励将士守土,安置流民,开垦荒田。
寒渊新增兵员,多为流民青壮及收编之匪患,若不编伍管束,任其流散,才是北境大患。
此事,臣弟早已行文兵部报备,皇兄回京一查便知。
莫非兵部的文书,未曾送到皇兄案头?”
萧宸第一问,就将“擅改军制”的帽子踢了回去——我是报备过的,你没看到是你的事。
不等萧景反驳,他继续道:“盐铁专营,是为防私盐私铁资敌,稳定物价。
所收市税,皆用于筑城、修路、兴修水利、开设学堂医馆,账簿俱在,随时可查。
韩长史,将去年至今的收支总账,抬上来,请雍王殿下过目!”
韩烈应声,命人抬上几口大箱,里面账册码放整齐。
“至于与草原、北燕交往,更是奉行朝廷‘羁縻怀柔’之策。
巴图归附,北境得安,商路畅通,赋税有增,此乃大功,何来‘通敌’?
与慕容翰宴饮,乃尽地主之谊,亦是彰显我天朝气度。
皇兄若认为此乃罪过,莫非是要逼反巴图,与北燕开战不成?”
萧宸第二问,直接扣上破坏邦交、引发边衅的大帽子。
“李彪走私违禁,证据确凿,按《大夏律》及边军条例,走私军资者,守将有权就地正法!臣弟杀他,是依法行事,以儆效尤!难道要放任此等蛀虫,败坏边军法纪,资敌叛国吗?”萧宸第三问,以国法军规为盾,理直气壮。
三条反驳,条理清晰,有据可依,将萧景的指控一一化解,反而隐隐有反诘问责之意。
萧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萧宸准备如此充分,应对如此迅捷。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常规的指责难以奏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冷笑道:“好一张利口!任你巧舌如簧,也难掩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心!你蓄养私兵,打造违禁军械,真当无人知晓吗?”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帛,抖开,厉声道:“此乃你寒渊工造司私下锻造强弩、研制火药之图纸副本!还有你与草原巴图密信往来,约定共分北境之内容!更有你与于谦逆贼暗通款曲,欲南北夹击朝廷之铁证!萧宸,你还有何话说?!”
图纸?密信?铁证?
萧宸瞳孔微缩。
工造司确有严密防护,图纸外泄可能性极低,但并非绝无可能。
与巴图书信往来确有,但绝无“共分北境”之语。
至于于谦……更是子虚乌有!这分明是构陷!
王大山、张猛闻言,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诬蔑!”
厅内气氛瞬间爆炸,双方护卫几乎同时拔刀出鞘一半,寒光刺眼!
“皇兄,此等构陷之词,从何而来?”
萧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带上了冰冷的寒意,“可否让臣弟,一观这所谓的‘铁证’?”
“哼,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萧景将绢帛重重拍在桌上,“证据确凿,容不得你抵赖!本王代天巡边,有临机专断之权!左右,将此逆臣萧宸,给我拿下!”
“谁敢!”
王大山、张猛横刀在前,十名亲卫结成小阵,将萧宸护在中心。厅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显然是寒渊卫闻讯赶来。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
“三皇子殿下,何事如此动怒?可否让老朽,也看看这‘证据’?”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北燕左贤王慕容翰,在几名北燕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厅中。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目光却直接落在了萧景手中那卷绢帛上。
慕容翰的突然介入,让局面变得更加诡异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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