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芽芽竟长得跟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夕阳像是被血浸透了,红得有些刺眼。
顾长风蹬着二八大杠,车轮子在石子路上碾得飞快,扬起一道黄烟。
孟芽芽坐在大梁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车把中间的横杠,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挂在车把上的牛皮纸包。
那包裹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没发出半点声音。但在孟芽芽敏锐的感知里,这东西比刚出锅的炸弹还烫手。
牛蛋跟在车屁股后面狂奔。这小子虽然瘦得皮包骨,但两条腿倒腾得极快,呼吸都不带乱的,死死追着自行车不放,像头认准了主人的小狼崽子。
到了六号院门口,顾长风单脚撑地,大长腿一跨,把芽芽抱了下来。
“进屋。”顾长风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手里拎着那个包裹,快步往里走。
牛蛋站在院门口,两只脚尖蹭着地,看着那扇刷着绿漆的大铁门,没敢动。他身上脏,全是泥和灰,跟这个飘着饭香味的院子格格不入。
“傻站着干啥?”孟芽芽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进来,我有任务给你。”
牛蛋这才像得到了赦免,低着头钻进了院子。
一进门,孙守正正坐在葡萄架下头把玩着两个核桃,旁边林婉柔正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
“回来啦?洗手吃饭。”林婉柔笑着迎上来,一眼就看见了跟在芽芽身后的黑小子,“哟,这是芽芽的同学吧?快来,姨刚蒸了馒头,热乎着呢。”
林婉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春风拂面。
牛蛋浑身僵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婉柔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这是他父母走了以后,第一次有人这么热情地叫他吃饭。
顾长风没去洗手,直接把那个牛皮纸包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孙守正转核桃的手停住了,狐疑的看着那个信封:“这东西哪来的?”
“邮局没有戳,没人送。”顾长风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军刀,刀刃弹出,寒光一闪,“直接扔在岗亭的。”
林婉柔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拉着想凑热闹的牛蛋往后退了两步:“老顾,这是……”
“没事,以前的老战友。”顾长风随口扯了个谎,但那拿刀的手势却是标准的排爆姿势。
他在用行动告诉孟芽芽:一级戒备。
孟芽芽小手伸进挎包,摸到了那把小枪,大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顾长风的动作。
刀尖挑开牛皮纸的封口。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也没有炸弹引信。
里面只是两层厚厚的防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包装手法,讲究得有点过分,透着一股子旧时代的酸腐气,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干出来的。
顾长风挑开最后一层油纸。
一张照片滑了出来,正面朝上,静静地躺在石桌上。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只有巴掌大,但这纸质极厚,边角泛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照片上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小马褂,胸前挂着一块长命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坐在太师椅上笑。那笑容灿烂得很,露出一排细密的小白牙。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张脸。
林婉柔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巴,惊呼出声:“芽芽?”
太像了。
照片里的小男孩,眉眼之间跟现在的孟芽芽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跟顾长风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长风死死盯着照片里的人,捏着军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记忆的大门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在脑海深处、连做梦都不愿触碰的画面,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那是他。
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这纸……是洋货。”孙守正凑近了看了看,脸色凝重,“三十年代,只有京城那些顶级的照相馆才用得起这种德国进口的相纸。长风,这东西来路不正。”
顾长风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照片。
翻面。
照片的背面是一片惨白,只有正中间写着一个字。
“危”。
这个字写得极大,力透纸背,笔锋凌厉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墨色。不是黑墨,也不是红墨水,而是一种暗沉的、发黑的暗红色。
那是血。
真正的指尖血写上去的。
孟芽芽站在石桌边,个头刚好能看见那个字。那一瞬间,她感觉后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字里透出来的杀气,比顾长风身上的还要重。写字的人在写下这一笔的时候,一定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绝望,或者是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
“谁寄的?”孟芽芽抬头,看着顾长风。
顾长风的脸沉得像水底的石头。他把照片攥进手里,用力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一个死人。”
顾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林婉柔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顾长风的胳膊:“长风,是不是……是不是咱们以前得罪的人?要不咱们把这事儿告诉雷司令?”
“不能说。”顾长风把照片揣进贴身的兜里,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那层写着收件人信息的牛皮纸。
火苗窜了起来,吞噬了那个神秘的包裹皮。
火光映在顾长风的脸上,明暗不定,显得他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更加肃杀。
“这事儿谁也不能说,烂在肚子里。”顾长风盯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冷得掉冰碴子,“雷司令也不行。这是私仇。”
牛蛋缩在墙角,手里拿着林婉柔刚塞给他的白面馒头。他看着顾长风,突然把馒头揣进怀里,闷声说道:“有人盯着这。”
众人一惊。
“你说什么?”顾长风猛地转头,那眼神锐利得像鹰。
牛蛋指了指院墙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树上有鸟飞走了。不是吓飞的,是被人赶飞的。那人身上有土味,很重。”
孟芽芽心里咯噔一下。
土味。
那是长期钻地道,或者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味道。
顾长风没说话,几步冲到墙根,单手撑着两米高的院墙,身子一纵就翻了上去。
墙外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他确实看见了,老槐树的一根树枝还在微微颤动,地上的草丛里有一排极浅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后山的乱坟岗方向。
跑了。
是个高手。
顾长风跳回院子,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对方既然能把这东西送到岗亭,还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六号院外头监视,说明对方对军区的布防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是内部的人。
或者是,那个早已在名义上“死绝”了的家族,有人找上门了。
“吃饭。”
顾长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要把刚才的紧张气氛拍散。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馒头,而是敌人的喉咙。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林婉柔还要再问,被孙守正用眼神制止了。老头子人老成精,知道有些事儿不是女人和孩子该掺和的。
但孟芽芽不是普通孩子。
她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筷子,却没去夹菜。
她看着顾长风那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墙角那个如同小狼狗一样警惕的牛蛋。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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