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的会和
熄灯号一吹，劳累一天的夫妻钻进被子，小孩的啼哭声止住。
4号院陆陆续续陷入黑暗，只剩一盏小桔灯散发着暖光。
隔着虚掩的门，汪晨朝缩在军大衣里的身影小声招呼：“周妹子，小心点看路，我在这！”
抬起被厚实棉毛压住的脑袋，周涟眼睛晶亮，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这事是你帮了我大忙，本来该我上你那屋道谢去。你看天这么冷，我身板比你强多了。”
连忙把周涟拉进来烤火，汪晨替她解下军大衣，拂落周涟睫毛上覆着的冷霜。
周涟刚来兵团的时候，她见过一面，当时觉得这个乡下丫头虽然做事不体面，模样倒喜气，小胳膊肘又白又圆乎，看着是个有福之人。
她很少往2号院走动，后来见周涟消瘦的不成人形，只当是撬别人丈夫的报应。
凝视着周涟莹润的水眸，汪晨相信当年的事肯定另有隐情。
“我当时摸黑去办公室，没想到许笑笑也来这么早，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想起你教我的，我就在稿纸上装模作样地添了两笔。”
给周涟灌了个热水袋，汪晨眉飞色舞地聊起：
“她倒是挺警觉，还把杯子里的隔夜水倒掉了，没想到我在杯口抹了一圈蓖麻油”，汪晨笑着，突然眼眶一红，“周妹子，这事真的得感谢你，不然我……”
温柔地摁住汪晨激动的手，周涟明白她没说完的话。
昨天中午在食堂偶遇她，周涟只想一起吃个饭，默默拉近关系。
没想到汪晨性子直，把她和许笑笑公开竞选，讲稿却被抢占的事直接说出来。
安静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周涟再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汪晨姐，你写讲稿的本子长什么样？我可以帮你。”
用铁夹往铁皮炉里加了几块煤，汪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子，忍不住感叹：
“不过周妹子，你记性可真好，这三年每一笔账，一块两块的也能记清楚，不像我这脑子，年纪越大越健忘。”
盯着铁炉里劈啪作响的火星，周涟沉默了一瞬。
记性好的并不是她，是原身。
原身把胡进每一笔用来钓她的小恩小惠，都当**她的证明。
就连被许笑笑当做奴婢一样打骂，原身也能被胡进三言两语地哄好。
她相信胡进是被逼迫的，等到胡进也当团长了，就能跟许笑笑的爸爸抗衡，就能离婚娶她。
叹了口气，周涟暂时放下对原身的怜悯，笑吟吟地展开眉眼：
“要不是汪晨姐能从卫生所里要到蓖麻油，我就算记性再好，也只能坐在家里想破脑袋。”
听出来对方在捧自己，汪晨内心却忍不住一阵甜。这丫头不仅人聪明会来事，说话也体面。
就连被渣男抛弃和被许笑笑打压的经历也跟自己一样，心里又和周涟靠近几分。
“哎呀这算啥”，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木质相框，汪晨笑得爽朗，“我闺女就在卫生所上班，可惜她今天值夜班，不然你俩肯定很投缘。”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时髦的柯湘头，嘴角咧起和汪晨相似的弧度。
她穿着卫生所的护士服，胸前的名牌写着：汪静。
“以后不管是病了还是不舒服，包括要美白弄皮肤，都可以找我闺女。她人跟我一样，啥事都不往心里去，就是前一阵去南方集训，没学会多少东西还带一脸晒斑回来，心里烦得很……”
提起自己女儿，汪晨直接打开话匣子。却在门突然被推开时，猛地收住话头。
虽然熄灯号只是催促大伙早点休息，要是真被有心人一闹，也会被大院里批评。
毫不犹豫地用大衣护住周涟，汪晨转身看向门口。
苏晓茗散着头发，棉服外面随便披了一件大衣，手中提着一盏煤油灯，身后是寂静的黑夜，她的眸光与夜色一样冷。
“晓茗，怎么是你呀！我还以为……”
“打扰你们了。”
汪晨的话卡在一半，随着长长的一声“吱吖——”，苏晓茗板着脸关上门。
不是她把周妹子介绍给自己的吗？又在生什么气。汪晨心里一顿急，觉得苏晓茗有点莫名其妙。
她手足无措地愣了一会，才看到周涟已经披上军大衣，将柔软的头发塞进帽子里。
推开门的间隙，周涟头也不回地往身后喊：“汪晨姐，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不用再专门上我家去。”
就当是她给橘子的回礼。
长路寂静无声，苏晓茗沉默地提着煤油灯，明明带了手套，却觉得指尖钻心的冷。
身后传来音量不大不小的呼喊，“晓茗姐！”
苏晓茗当做没听见，默默加快脚步。
走了一会没再听见周涟出声，她迟疑地回头，不清楚自己希望周涟跟着还是已经走了。
看到女孩弯着眉眼站在身后，笑容狡黠，“晓茗姐，我要是再喊两声，4号院里的人可都醒了。”
把煤油灯放在桌上，苏晓茗没有开灯。僵硬地在窗边站直，她疲惫地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
丈夫出任务不在家，苏晓茗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床上睡不着。
被食堂的事闹得郁闷了两天，她看见汪晨家也亮着灯，索性披上衣服去把话说开。
但汪晨下意识的防备，笔直地刺痛了她的心。
“最近大院纪律查得严，汪晨姐刚才没看见，她不是故意防备你”，清越的声音响起，周涟先打破沉默。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瞥见苏晓茗冷着脸离开，想了想继续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汪晨姐下意识地保护我，像抢了你很多年的朋友。但你想一想，汪晨姐为什么相信我？”
黑夜中，周涟的眸子像淬起清亮的焰火。
痛处被戳住，苏晓茗咬出声音：“你和她才吃了几顿饭，有什么误会让汪晨来跟我说。周涟，不要觉得你有几分拉拢人心的手段，就能来我面前炫耀。”
淡淡地笑了笑，周涟轻声道：“我没有拉拢她，只是帮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晓茗姐，胡进抢走你丈夫副营的位置，这口气你能咽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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