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暗流涌动

第二百一十五章  暗流涌动

“这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吧？我既没让贵行帮忙打通军政上层的人脉，也没让贵行现在就掏出真金白银。”

李觉民身体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注视着对方。

“陈行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学冬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说办不到？

那不就等于当面承认，自己刚才吹的那些牛，全都是放屁吗？

以后东都洋行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可要说办得到？

他去哪里弄这些连洋人自己都宝贝得不行的东西？

到时候交不出货，岂不是更丢人？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解释道，“李……李老板，您说的这些东西，都……都太过高端，就算是洋人那边，恐怕也……”

李觉民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脸上的那一丝客套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透出一种不耐烦。

“既然没有合作的诚意，那就请回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学冬。

“李信，送客。”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陈学冬的脸上。

他狼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想再说些什么挽回颜面。

可李信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面无表情。

“陈行长，请吧。”

陈学冬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漠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窗边那个连头都懒得回的背影，最终一句话也没说，抓起自己的公文包，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

等人走远了，李觉民才从窗边转过身，“李信。”

李信上前一步，“师父。”

李觉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跟着他，查清楚他的底细。”

李信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师父，您是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李觉民拿起桌上的那份拜帖，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我们刚把工厂盘下来，还没开始正式生产，连一块铁都没卖出去，他就急吼吼地找上门来谈合作，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这说明，南京城里，早就有人在盯着这家工厂了。”

“再加上他这个买办的身份，要说他背后没有洋人的授意，我是不信的。”

李觉民将拜帖丢进一旁的废纸篓里。

“如果只是这个陈学冬自己贪心，想空手套白狼，那倒还好说。”

“但如果是他背后的洋人想要插手……”

李觉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李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与洋人扯上关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弟子明白了。”李信躬身应道，“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去吧。”李觉民挥了挥手。

李信转身快步离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觉民看到李信离开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之所以盘下这厂子，一是因为这厂子不大，还是钢铁产业，往后可以转型成重工厂，加快李觉民的发展。

二是这厂子不起眼，在南京城中既不是最赚钱的，也不是刚需厂。

可即便是这样，也被人找上门来。

这件事如果只是陈学冬个人的意思，那事情还没那么糟。

但陈学冬要是洋人指使来的，那这背后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这代表洋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南京城所有的工厂。

“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了么……”

一辆黑色蒸汽车行驶在南京城坑洼的青石板街道上，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泥浆。

陈学冬坐在真皮后座上，伸手扯开紧绷的真丝领带，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商铺，手指用力抠住真皮座椅边缘的缝隙。

前方的道路被几个挑着竹筐的菜农堵住，司机踩下刹车降低了车速。

陈学冬用力拍打着前排的驾驶座靠背，唾沫星子喷在防风玻璃上。

“你没长眼睛吗，按喇叭让那些贱民滚开，耽误了我的时间你担待得起吗。”

司机缩着脖子连连点头，用力按下方向盘中间的圆钮。

刺耳的喇叭声在拥挤的街道上响起，几个菜农挑着扁担慌乱地躲到路边，竹筐里的青菜掉落在泥水里。

汽车重新加速穿过人群，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陈学冬靠回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棉布手帕，用力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

他回想起刚刚李觉民提出来的要求，只觉得脸皮一阵发烫，随后就是一阵恼怒。

东都洋行在南京城经营了十几年，他陈学冬在南京城也是一个人物，从来没有人敢当面驳他陈学冬的面子。

他把沾满汗水的手帕塞回口袋，双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摆，下定决心，要在之后的原材料采购上给那家铁厂使点绊子。

他要让李觉民知道，他陈学冬在南京城也不是好惹得，落了他的面子，总要付出代价。

汽车在东都洋行那栋三层高的西洋建筑前停稳，司机小跑着绕过来拉开车门。

陈学冬踩着皮鞋走下汽车，伸手拍去西裤上沾染的灰尘。

一名穿着灰色马甲的洋行伙计从旋转玻璃门里跑出来，几步来到陈学冬身前。

伙计双手交叠在身前，压低了嗓音汇报。

“陈行长，您可算回来了。”

“山崎一郎先生在您的办公室里坐着，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陈学冬停下脚步，右手紧紧抓住了西装外套的边缘。

他转头看了一眼洋行的二楼窗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山崎一郎是东都洋行的董事长，平时一直在上海的总行处理事务，极少来南京城视察。

可今天怎么过来了？

想到这，陈学冬看向伙计小声问道，“山崎先生有说什么吗？”

伙计摇摇头，“没说什么，不过山崎先生没什么表情。”

陈学冬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水，加快脚步穿过旋转门，顺着木制楼梯朝二楼走去。

他停在挂着行长铜牌的木门前，深吸两口气平复呼吸，伸手推开了房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铺着厚实的地毯，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深色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梳着背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翻看着厚厚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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