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资格认证
第九十四章 资格认证
柏林的雨总是说来就来。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朦胧的水雾里。
从实验室出来，两人没坐电梯，而是走了楼梯。
安全通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每层转角的绿色指示牌发出幽幽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踩得人心慌。
走到三楼拐角处，陆封衍停住了。
这一停，林一蔓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怎么不走了？”林一蔓退开半步，抬头看他。
陆封衍转过身。这里空间狭窄，他那个一米八八的个头往这一堵，基本上就把路封死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刚才克劳斯教授打印出来的最终康复报告。他把它折了两折，又折了两折，最后塞回口袋里。
动作慢条斯理，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雷厉风行。
“林医生，刚才在里面人多，有些话不好说。”陆封衍靠在墙上，那条伤愈的左腿微微曲着，一副要开始算总账的架势，“现在项目结题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别的？”
林一蔓背着手，靠在栏杆上：“聊什么？诊疗费？”
“诊疗费我付不起。”陆封衍看着她，“这条命都是你捞回来的，把我卖了都不够抵债。所以我打算肉偿，这一百多斤随便你用。”
林一蔓眼睫轻动，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缺苦力。”
“那是以前。”陆封衍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现在你的病人痊愈了。那个只能在旁边切葱、煮面、保持五米距离的陆伤员，正式下线了。”
他低下头，视线锁住她的脸，声音低沉而危险：“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陆封衍。我想问问林主任，对于这个身体健康、功能完善的男人，能不能重新给个资格认证？”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潮湿空气压过来，让这方寸之地变得拥挤，林一蔓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在柏林的这几个月，他一直很乖。乖得像只收起爪子的大猫，哪怕心里想靠近想得发疯，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老老实实地退回那条红线之外。
因为他是病人，她是医生。这种关系不仅是保护，也是一种隔阂。
现在，这层隔阂没了。
“什么资格？”林一蔓明知故问。
陆封衍没说话。他那只刚刚恢复了百分之九十五功能的左手，伸进了贴近胸口的口袋。
摸索了片刻，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铜黄色的子弹壳。
那是当初在西山别苑，被林一蔓用来压在离婚协议书上的那一枚。那天晚上，她走了，把一切都留在了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把它捡回来了。
这枚弹壳跟着他跨越了半个地球，跟着他在柏林的街头流浪，跟着他进过超市、下过厨房、甚至在他手术麻醉未醒时，那枚弹壳也牢牢地嵌在他掌心。
弹壳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锃亮，带着他的体温。
陆封衍拉过林一蔓的手，把那枚弹壳放在她的掌心。
金属的凉意触及皮肤，激得她指尖轻微一缩，可弹壳本身，却带着他久握后的体温。
“上次你用它压离婚协议，是要跟我一刀两断。”陆封衍的声音有些哑，“这次我把它交给你。这玩意儿打过靶，见过血，是以前那个只会打仗的陆封衍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他停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现在我把它给你。不是让你拿来压文件的，是想让你给我盖个章。”
林一蔓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点铜黄。
“盖什么章？”
“准入章。”陆封衍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允许陆封衍进入林一蔓的生活，不仅是切葱煮面，还要管你吃喝拉撒，管你喜怒哀乐。允许他在你累的时候抱你，在你冷的时候给你暖被窝，在你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也死皮赖脸地不走。”
“林一蔓，这项目，我想立项一辈子。”
楼道里静得可怕，林一蔓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他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空气，一下下地撞过来。
林一蔓的手指动了动。
她没有抽回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那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某种防备卸下后的松弛，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戏谑。
“陆封衍，你的申请报告格式不对。”
陆封衍愣了一下：“哪不对？我改！”
“太长了，废话连篇。”
林一蔓反手握住他的手，稍微用力，把他往下一拉。
陆封衍顺着她的力道俯身，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她踮起脚尖，在那张总是说着狠话、却做着最怂的事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章，盖过了。”
陆封衍的呼吸断了，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甚至忘了该如何反应。
大概过了三秒，又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操。”
这位北部战区的兵王低低地骂了一声，随即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都箍进怀里，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恨不能将她拆解入腹。
他低下头，这次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吻。凶狠，急切，带着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压抑和渴望。
手里的弹壳硌得两人的手心生疼，但谁也没有松开。
“这项目，”陆封衍在换气的间隙，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含糊不清，“你要是敢撤资，我就敢把你绑回去。”
林一蔓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闭上眼，双手环住了他宽厚的背脊。
“那就……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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