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吃饭吗?大声点!
翌日清晨。
后山荒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百余名青壮手持削尖的木枪,稀稀拉拉地站着,有的还在交头接耳,嘻嘻哈哈,全无半点肃杀之气。
甚至还有不少村民揣着手,围在四周看热闹,如同看大戏一般。
徐三甲站在一块巨石之上,黑色的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是乌合之众。
若是不见血,不脱层皮,这就是送给胡人的一百盘菜。
“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裹挟着内劲,如同晴空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荒地上瞬间安静。
徐三甲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众人的脸庞。
“自此刻起,这里没有徐家村的农户,只有兵!”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再崩半个字,军法从事!”
“想说话?把手举起来喊报告!听懂了吗?!”
一片沉默。
众人被这股煞气震慑,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听懂了吗?!”
徐三甲再次暴喝,杀意透体而出。
“听……听懂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声点!”
“听懂了!!”
百余喉咙齐声嘶吼,终于有了点人样。
徐三甲面色稍缓,但眼中的冷意更甚。
他指着北方,那是重山关的方向,也是死神逼近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这仗未必打得起来?觉得咱们这就是瞎折腾?”
没人敢接话,但不少人眼里的神色,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徐三甲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看看周围!”
他手指向围观的那些村民。
“你们练这身杀人技,不是为了我徐三甲,也不是为了你们自个儿逞威风!”
“是为了你们身后的爹娘!为了屋里的媳妇!为了没断奶的娃!”
这番话,如重锤击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徐三甲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凄厉而凶狠。
“若有一天,胡人的马刀架在了你爹娘的脖子上!”
“若有一天,那群畜生当着你的面,要把你媳妇拖进草堆里糟蹋!”
“若有一天,你攒了一辈子的粮食被抢光,房子被烧成灰!”
人群开始骚动,呼吸声变得粗重,眼珠子开始充血。
“想想贺家村!想想小沟村!”
“那是山匪干的!”
“那才上百个山匪,就杀得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这次来的,是胡人!是吃人肉喝人血的蛮族!”
“他们比山匪凶残百倍!狠毒千倍!”
“到时候,你们是想跪在地上像猪狗一样被宰了?还是想握紧手里的枪,捅穿他们的心窝子?!”
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这座火药桶。
恐惧、愤怒、不甘。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股冲天的戾气。
围观的村民们也不再看戏,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攥着衣角,眼中满是惊恐与祈求。
徐三甲脚尖猛地一挑,那杆重达三十斤的铁大枪如黑蟒翻身,呼啸着腾空而起,被他稳稳攥在掌心。
枪尖指天,寒芒森森。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犯我家园者,唯杀而已!”
这八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百余名青壮眼眶瞬间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那是被唤醒的野兽本能。
他们高举手中削尖的木棍,如同举着复仇的屠刀。
“杀!”
“杀!!”
“杀!!!”
声浪如潮,要把这漫天的寒风都给震碎。
围观的老弱妇孺,不再颤抖。
他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眼中原本的惊恐被一股决绝取代。
与其做猪狗,不如做厉鬼!
人群中。
徐正茂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
这股气,成了。
这便是徐家村的脊梁。
老族长暗自颔首,转身离去,背影竟似年轻了十岁。
既定了调子,便是雷霆手段。
徐三甲不管众人的嘶吼,手中大枪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飞扬。
“全体都有!立正!”
他没有教枪法。
这些汉子常年进山与野兽搏命,若是单挑,哪怕是胡人也未必能讨到好。
他们缺的,是纪律。
是一人如龙,百人亦如一龙的铁律。
徐三甲脑海中融合了前世军训的记忆与原身行伍的狠辣,将这打谷场变成了炼狱。
站军姿、走队列、听号令。
谁敢慢半拍,军棍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不打不成材,不痛不记心。
与此同时,整个徐家村也悄然运转。
徐正茂那把老骨头硬是撑起了一片天。
寨墙外,泥土翻飞。
男人们挥舞着锄头,在冻土上硬生生刨出三道深壕,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刺,拒马桩被推到路口,如同狰狞的獠牙。
十几名腿脚最利索的猎户,背着干粮钻进了茫茫长青山。
他们背负着全村最后的退路,寻找那处能藏千人的生机之地。
守,则在此地拼死一搏,退,亦有深山密林可栖。
日子在紧绷的弦上飞逝。
寒风愈发凛冽,夹杂着边关传来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正月十八。
噩耗至。
东海胡族五万铁骑,黑云压城,陈兵重山关下。
战鼓声即便是隔着几十里,都能震颤徐家村的土地。
二十二日,胡人攻城。
喊杀声震天,却在抛下几百具尸体后草草收兵。
之后数日,城下鼓声隆隆,旌旗蔽日,却只见佯攻,不见拼命。
雷声大,雨点小。
二月初三,天阴欲雪。
重山关,城头巍峨,寒风如刀割面。
总兵张望一身铁甲,手扶城垛,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城下那连绵十里的敌营。
太安静了。
五万大军,就像是一群在演戏的优伶。
“彼志不在破关。”
张望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蹦出来的。
身旁,副总兵子非语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云。
“大帅,若不欲破关,那胡族何故聚兵五万于此?难不成是来这关下喝西北风?”
张望缓缓摇头,指节叩击着冰冷的青砖。
二十年承平,重山镇的刀早已锈了,对这帮狼崽子的心思,更是两眼一抹黑。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瞬间撕裂了城头的死寂。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马道,脸上满是惊恐,手指颤抖地指着西方。
“大帅!看!快看那边!”
张望猛地转头。
只见西边张河堡的方向,一道漆黑的烽烟笔直冲霄,在这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狼烟!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
眨眼之间,西方天际仿佛被点燃,十余道烽烟接连腾起,宛如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龙。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皆是一炬烽烟!”
子非语脸色骤变,一片惨白。
军制严明:一炬烽烟,示警入境胡骑约五十至五百。
若是一处也就罢了。
但这满天烽火,分明是……
遍地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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