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锤定音
楚国边境，山风凛冽。
二十万秦军如黑铁洪流，静默列阵于楚营之下。
阵首一人，手提巨锤，甲胄寒光凛凛，正是易枫。
他抬眼望向高坡上的楚军营垒，眉峰微锁。
这一仗，注定不会轻松。
他曾暗中布哨，等过一夜又一夜，盼着楚军夜袭扰营——可惜，营外始终只有风掠草尖的沙沙声，再无半点人影。
所以，易枫干脆一锤定音，正面硬撼。
楚军压根不信易枫会犯如此愚蠢的错——把营盘扎在自家眼皮底下，等他们上门劫营。更别提他们早被易枫杀得心头发怵，这两日索性紧闭辕门，龟缩不出。
易枫不选夜袭，是因项梁显然记取了魏军覆灭的教训：营地四周彻夜火把通明，光焰如昼，秦军稍一靠近，便无所遁形，夜袭自然成了白费力气。
他急于挥师强攻，为的就是掐断楚军盼援的念头。
此刻，易枫身后整列秦军盾如高墙、戟似寒林，人人面泛潮红，双目灼灼，浑身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亢奋。
又到了砍头立功的时候了。
当然，刀锋之下，也必有人倒下，再睁不开眼。
可富贵从来不在安稳里，而在血火之间——这是他们这些泥腿子翻身改命的唯一活路。与其一辈子啃糠咽菜、衣不蔽体，不如豁命一搏。只要活到最后，便是锦袍加身、封田赐爵，荣华唾手可得。
况且，如今跟着武安君打仗，伤亡比从前少了一大截。
以往大战，十人出征，五人归营已是侥幸。
可跟易枫上阵，大多轻松碾过，死伤寥寥；唯有真正惨烈的硬仗，才折损稍重。
就连最让人头疼的攻城战，如今也变得顺手得多——换作从前，一座小城没填进去上千条命，休想破门而入。
可有易枫在，秦军破城如撕纸，摧枯拉朽，未尝一败。
将士们心里都清楚，这份奇迹，全系于一人之手。
放眼列国，哪位统帅敢次次披甲执锐、抢在全军最前？唯独他们秦国的武安君易枫。
正因如此，秦卒对这位将军的敬重，不是嘴上喊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在他们眼里，六国名将加起来，也难及易枫半分。
此时此刻，所有秦军的目光都钉在最前方那个少年身上——他脊背挺直如枪，步履沉稳似山，眼神冷厉如刃。将士们眼中映着火光，心底烧着烈焰，连呼吸都滚烫发烫。
只有跟着这样的将军，人才能热血冲顶、忘却生死。
连主帅都冲在刀尖上，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缩在后面？
于是每次战鼓擂响，秦军便如猛虎出柙，疯魔般扑向敌阵。
楚军营垒高处，项燕率众将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秦军如黑潮涌至，铺满视野。他眉峰紧锁，额角青筋微跳。
当目光扫到阵前那个挥舞巨锤的少年时，众人齐齐一窒，喉头发紧，肩背不由绷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那身影太熟悉了——举国上下，唯易枫一人能单手抡起那柄千斤重锤。
项燕与诸将对视一眼，眉头拧得更深了：这营垒，还能守得住吗？只一眼，信心已如沙塔崩塌。
“杀！”
易枫懒得废话，暴喝如雷，巨锤一扬，率先疾冲而出。
他这次干脆弃了盾牌——此前几场恶战，秦军早已亲眼见过：箭雨泼来，他毫发无伤。遮掩，早已没了必要。
大牛和张小山曾围住他追问缘由，易枫咧嘴一笑：“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童子功，三十岁起步，骨头都硬了，还练个啥？”
两人当场泄气，再不提学艺的事。
“杀啊——！”
见易枫已奔出十余步，秦军轰然应诺，吼声震野，随即如决堤洪流，汹涌向前。
“全军列阵，准备接战！”
“弓手就位！巨弩手压弦！”
“盯死了——最前面那个使锤的！谁若射落此人，连升三级，赏金千镒！”
项燕见易枫如离弦之箭直扑营垒，立刻转身朝寨墙上弓手与床弩手厉声嘶吼，话音未落又高喝一句：“斩此獠者——连擢三级，赏千金！”
“喏！”
号令一落，楚军弓手纷纷挽弓上弦，床弩手则轰然扳动绞盘，粗如儿臂的弩矢寒光森森；其余士卒闻得重赏，眼底霎时燃起灼灼火光，先前压在心头的惧意竟被这股热浪冲淡了大半。
“床弩——放！”
床弩之威，远非寻常弓矢可比，劲道撕风，射程吞云。
易枫身形刚闯入百步之内，寨楼上的楚将便已暴喝出令。
“咻——咻——咻——”
十余支巨矢破空而至，尖啸刺耳，挟着沉雷之势直贯易枫胸腹！
“咚！咚！咚！”
可他足下生风，疾如鬼魅，所有弩矢尽数钉入他身后丈余的夯土之中，震得地面簌簌掉灰，尾羽犹自嗡嗡颤鸣。
“再放！”
那楚将毫不迟疑，第二道军令劈空而出。
“咻——咻——咻——”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回，床弩手改了打法——不再追人，而是预判前路，三矢封左、四矢锁右、余者尽覆中线！
可易枫耳力通神，弩机一响，他已听清矢路偏斜、风压起伏；身形随之腾挪闪转，忽左忽右，似游鱼穿浪，竟将整片死亡弹幕尽数避过。
“咚！咚！咚！”
泥地再震，箭杆斜插如林，却无一沾身。
“弓手——攒射！”
此时易枫已撞进五十步内，弓手阵列前的楚将猛然挥旗，声如裂帛。
“嗖嗖嗖嗖——”
刹那间万箭腾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兜头朝易枫当头罩下！
寨上楚军将士脸上齐齐浮起笑意——这般箭雨，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得扎成刺猬！谁还顾得上什么武安君？早该血溅三尺了！
他们哪见过易枫刀枪难伤的本事？只当传言夸大，今日终于见真章。
“铛！铛！铛！”
箭雨砸落，竟似撞上铜钟铁壁，金铁交鸣声炸得人耳膜发麻——全被他手中那柄磨盘大的铜锤挡了个严实！
自然也有漏网之矢，噗噗几声闷响，钉进他甲叶缝隙，深没至羽，可易枫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步反愈发沉稳迅疾。
“中了！”
“真射中了！”
“看他肩头——插着三支！”
寨墙上下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人人拍掌跺脚，眉飞色舞，心里直道：原来所谓战神，也不过是个会流血的凡人！
就连项燕与身后诸将，也都微微怔住，面面相觑——这就倒了？太轻巧了吧？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莽夫，怎能在函谷关外七战七捷？怎敢孤军深入淮泗腹地？怎能把楚军精锐打得丢盔弃甲、闻风溃逃？
后方秦军正踏鼓冲锋，忽闻楚营震天欢呼，人人脚步一顿，脸色骤变——莫非将军……遇险了？
“这……这不可能！”
欢呼声尚未散尽，楚军将士脸上的喜色却骤然僵住，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活像见了白日显形的厉鬼！
有人猛揉双眼，有人使劲眨眼，还有人掐了自己一把，只盼是看花了眼——
可无论怎么揉、怎么眨、怎么掐，眼前一幕都清清楚楚：易枫肩插数箭，袍染暗红，却依旧健步如飞，奔势不减反增，仿佛背上那几支箭，不过是几根无关痛痒的枯草！
这哪是凡人？分明是披甲执锐的山魈、踏火而来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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