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咋的?又惹祸了?
陈凡看着这一屋子沮丧的面孔,他很想告诉他们,这就是市场经济的雏形,虽然残酷,虽然夹杂着权力的寻租和原始资本积累的野蛮,但这就是规则。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解释。
“这不是世道坏了。”
陈凡走到桌前,拎起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倒满了热水。
“这是告诉咱们,那种靠天吃饭、靠别人施舍的日子结束了。”
孙大伟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灭在鞋底上,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
“凡子,要不咱们换个营生?”
“我看供销社那边的草编凉席收得挺勤,哪怕是编这玩意儿,也比被人挤兑得没饭吃强。现在满大街都是卖吃的,咱们那点老本,怕是撑不了几天。”
英子捧着热水,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是啊哥,今天那家新开的,我看他们还送咸菜丝儿呢。咱们要是跟他们斗,得贴多少钱进去?”
一旦开了头,退堂鼓就敲得震天响。
在这刚刚松动的年代,人们对于竞争的恐惧,远胜过对贫穷的习惯。
好不容易尝到的甜头眼看要被抢走,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怎么抢回来,而是怎么缩回去。
陈凡端起缸子,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
“编凉席?”
“大伟,你一天能编几张?一张能卖几毛钱?除去交给大队的,你能落下几个子儿?”
孙大伟张了张嘴,哑火了。
“还有你们。”
“觉得生意被抢了,天就塌了?你们只看到了多出来的三个摊子,怎么没看到镇上赶集的人,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不止?”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这就叫势。”
“摊子多了,说明买卖活了。老百姓兜里有了活钱,嘴就刁了,心也就野了。以前舍不得买的,以后会成习惯。今天他们买一张饼,明天可能就要加个蛋。这池子里的水只会越来越深,鱼只会越来越肥。”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冽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丧气。
“就算被分流了一半生意,哪怕只剩三成,你们自个儿算算账,这赚头,是不是还比在土里刨食、挣那两个死工分要强出十倍百倍?”
是啊。
哪怕生意最差的一天,赚的也顶得上在大队干半个月的苦力。
这是由奢入俭难,心气儿高了,受不得一点挫折。
江爱莲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迷茫散去大半,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凡子说得对,咱们这是掉进钱眼里,把退路当成绝路了。只要比挣工分强,这就值得干!”
陈凡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行了,都回去歇着吧。”
“天塌不下来,明天照常出摊。不但要出,还得把腰杆挺直了。记住,做买卖,气势不能输。”
送走了这帮同伴,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陈凡反锁上院门,转身钻进了灶房。
嘴上说得轻巧,那是为了稳住军心。
实际上,面对恶性竞争,光靠还要靠硬实力。
也就是——核心竞争力。
他从怀里的内兜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里面褐色的粉末细腻均匀。
在这个味精都要凭票供应、调料仅限于盐和酱油的年代,秘制五香粉就是降维打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陈凡用小指甲盖挑了一点粉末,洒在刚揉好的面团里。
都不用经过高温烘烤,一股霸道奇异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那是丁香、肉桂、八角经过现代工艺精密配比后产生的化学反应。
他满意地把剩下的粉末贴身收好。
有了这个,明天的白石镇,只会有两种烧饼:陈凡家的,和其他家的。
处理完明天的生计,陈凡并没有急着睡。
他瞥了一眼墙角的麻袋,那是他从那边带回来的口粮。
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老张头。
那个面冷心热,把他当亲孙子看的前民兵队长。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村子里,除了妹妹,老张头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后盾。
“这么冷的天,老头那风湿怕是又要犯了。”
陈凡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个竹篮。
两斤挂面,一包这个时代罕见的红糖,一小罐他特意分装出来的五香粉。
想了想,他又从暗格最深处,掏出一把被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他在2017年的菜市场顺手买的一把菠菜。
嫩绿的叶子,红色的根茎,水灵得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甚至还带着露珠。
在这个万物萧瑟、只能靠烂白菜和萝卜过冬的1979年,这把青菜的价值,不亚于一根金条。
陈凡裹紧了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冻硬的泥土路上。
村子里一片死寂,偶尔有起夜的村民推开门倒尿盆,也是匆匆忙忙,生怕多费一点热气。
老张头的家在村西头,三间破土房,孤零零地立在土坡上。
像个被遗弃的老兵,倔强地守着最后的阵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屋里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张叔,是我,陈凡。”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老张头披着一件发黑的羊皮袄,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警惕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才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劲儿,半点没减。
“这都几点了?你不搂着妹妹睡觉,跑我这孤老头子这儿干啥?”
老张头堵在门口,没打算让开道。
“咋的?又惹祸了?还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平事儿?”
陈凡没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看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顺道给您带点稀罕物。”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竹篮子往老张头怀里一塞,身子一侧,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屋。
“嘿!你个小兔崽子……”
老张头骂骂咧咧地关上门,嘴角的胡子却不可察觉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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