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待我归来
又是这烦人的叩击桌面之音！
一声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沈庭芳实在是没忍住，朝着韩彻翻了个白眼。
“韩将军，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却没想到，韩将军还把我当成犯人来审，我们沈家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为何要到处撒钱？”
这个人的心一定是冰块做的，怎么都捂不热。
亏她还帮着遮掩他受伤的事，韩彻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动不动就怀疑她。
真叫人寒心。
韩彻面不改色：“那你为何要给我钱？还要问我缺不缺钱？难道不是你们沈家想要在乱世之中找个靠山？”
沈庭芳一愣。
她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这个。
乱世当道，沈家这样的商贾很容易会成为各路贼匪眼中的肥肉。
上一世是有赵承钧庇佑，沈家才能一直安安稳稳。
这一世她已经决定不再与赵承钧有任何纠缠，后头乱起来，沈家必须得找个靠山才能保住家业。
找眼前的韩彻么？
沈庭芳很是犹豫。
韩彻自身难保，她总得帮韩彻保住性命，再谈其他。
“韩将军真是高看我们沈家了，我们只是平头百姓，遇到乱世，自当安分守己，避祸乡野，还找什么靠山呢？这世道，坐错了船，可就再无回头之路了。”
韩彻面色稍霁：“你知道便好，你上次与我说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沈庭芳顿时来了精神：“是火药的事？韩将军找到配方了？”
“我找到能做火药的人了，只待他做出来，便想法子用在战场上。”
沈庭芳努力回想上辈子京城里的传说。
那是说书先生编的戏文，里头把刘辞越如何运用火药大败敌军的故事说了个天花乱坠。
刘辞越就是从天而降的神明，将火药玩得炉火纯青。
什么火药箭、发机飞火、火箭、火球、蒺藜火球、火炮等，打得敌军伤亡惨重，闻火丧胆。
不知那说书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沈庭芳也从没亲眼见识过火药的威力。
她当时恨极了，委屈极了，把戏文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里头描绘的这些用火药制作的武器，她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韩将军，我这里倒是有几个法子。”
沈庭芳让店伙计拿来了纸笔，将脑中记得起来的火药武器，全写在纸上。
韩彻凑过来，起先盯着跃然纸上的小字，后来，就不由自主盯上了沈庭芳那小巧的耳垂。
今日沈庭芳戴了一对小小的海棠花，垂在耳垂下，随着沈庭芳的动作轻轻摇晃，韩彻好似能闻到海棠花香。
他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越凑越近，直到沈庭芳捂住了耳垂。
“韩彻！”
沈庭芳含羞带怒，一把推开韩彻。
“你这人也未免太无耻了！先前顺走了我的一副耳坠、一根金簪，你还嫌不够，这会儿又想偷我的耳坠！”
“你还说不缺钱么！缺钱就直说，一个做将军的，却手脚不干净，做些小偷小摸的事，你也不嫌害臊！”
说不定上一世韩彻消失，就是因为偷东西被人抓住，没脸再在军中待下去，自己跑了呢。
韩彻摸了摸鼻子，眉眼颇为冷淡：“我拿你的东西，不是缺钱，是因为那东西不好。”
“怎的不好？”
“不衬你。”
沈庭芳无语。
不衬她，那也是她的东西，韩彻凭什么拿走！
“还给我！”
她伸出手在韩彻面前晃悠了两下。
“你把东西给我，我会命人再给你送些银子去。”
韩彻一把抢过桌子上的纸，细心地吹去上头的墨迹，人也已经走到了门边。
“东西丢了，还不了了，等我回来，自会赔给你。”
沈庭芳忙站起来：“你去哪儿？”
“你担心我？”
沈庭芳慌得不得了。
“韩彻，你说话怎么没个正形！我只是想……我只是想问问你身上的钱够不够使唤。”
她心里居然有一些担心。
她记不清韩彻到底是什么时候销声匿迹的。
所以每一次和韩彻分别，就觉得好像再也见不到韩彻了。
说来也奇怪，见不到就见不到呗。
她跟韩彻的交情也不深。
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韩彻是个好人，这样好的人，就这么无影无踪了，着实叫人可惜。
韩彻把纸收好，忽然笑了。
“我的事情，你知道得太多，不好，安心等着吧，我回来就会赔你一对新的耳坠。”
沈庭芳根本不在意什么耳坠不耳坠的。
她只在意韩彻是否会平安归来。
方才韩彻说的话，她记在了心里头。
倘若韩彻能活下来，选韩彻庇佑沈家，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韩彻是个好人，更是一个威风赫赫的大将军。
若有沈家助力，韩彻定然会比上一世的赵承钧更加神武英明，在仕途上也会走得更远。
沈庭芳所求不多，只求这一世有人能护着沈家，护他们父女二人一世平安便好。
既然选定了韩彻，沈庭芳自然把韩彻的生死挂在心上。
“你什么时候走？能否给我个准信儿？我想去送送你。”
韩彻眸中起了波澜：“我说了，我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得太多，走了，你好自保重！”
桌上的香茗还在缥缈着悠悠香气，人却已经翩然离去。
沈庭芳倚着窗户往下看，瞥见那一抹玄色，嘴角就翘了起来。
“真邋遢。”
“姑娘说谁？”
沈庭芳轻轻摇头，寻思着下回给韩彻送几件衣裳去。
好歹也是个将军，多少得穿得像样一些。
主仆几个从楼上下来，好巧不巧，正碰上许敬贤。
沈庭芳立刻回身往楼上去，许敬贤却抬脚跟了上来。
“庭芳妹妹！真巧，你也在这儿吃茶？”
瞥见桌子上的两杯香茶，许敬贤的脸色就变了：“庭芳妹妹方才与谁吃茶呢？”
“一个好友。”
许敬贤松了一口气：“是龄真吗？这丫头躲到哪儿去了？见我来，也不知道出来打个招呼。”
“不是龄真，我已经把龄真送回许家去了。”
“不是龄真？”许敬贤失声，“那还能是谁？除了龄真，庭芳妹妹还有第二个好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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