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趁人之危
班大师却缓步上前,目光沉静地打量林天片刻,颔首道:“国师既以诚相待,便是自己人,请坐。”
老匠人开了口,大铁锤纵有千般不服,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而高渐离——自林天与雪女跨进门槛那一瞬起,他的神情便最是耐人寻味。
雪女入了国师府,高渐离这几日坐立难安,心似悬在风口。好在荆轲每日都借探望林天为由,捎来雪女的只言片语,勉强抚平他焦灼的褶皱。
正如荆轲转述的那样——雪女确如客居国师府,并无拘束,亦无异状。可今日一见真人,高渐离几乎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唤出那声久违的“阿雪”。
谁知林天忽从雪女身后踱步而出,高渐离硬生生刹住脚步。眼下墨家存亡悬于一线,他岂敢因私情乱了大局?纵有满腹疑问,也只得压回喉底——毕竟,他向来寡言,性子又冷,连眉头都懒得多皱一下。
雪女是那种极富张力的女子:对至亲挚友,她笑意温软,言语熨帖,偶尔还眨眨眼,俏皮得像春水初生;可一旦面对敌人,她眸光一凛,袖中寒芒乍现,出手便不留余地。
这般刚柔并济的脾性,在这乱世里并不鲜见。林天国师府中,便不乏这样的奇女子——若论其一,焱妃便是个中翘楚。
雪女进门便笑意盈盈,挨个与众人见礼,亲切自然。
“荆轲大哥,丽姬姐姐可安好?”她落座后第一句,便问起了丽姬。
荆轲答得坦然:“已送至城内一处宅院,是我一位至交的府邸。”
雪女随即追问:“小跖呢?”
提到盗跖,林天耳根微动——此人他确曾见过,不过是在儒家学宫。
高渐离侧身坐下,声音低沉:“他受了重伤,至今未醒。”
雪女神色一紧:“那巨子……如何了?”
听闻盗跖仍未苏醒,林天心中已悄然落定:此人可救。至于墨家巨子——他另有一番计较。
班大师此时垂目低声道:“小跖是昨夜由函谷关一名墨家弟子拼死送来的。自进客栈起,眼皮再没掀过。端木姑娘不在咸阳,我们遍请城中名医,皆诊为经脉俱损、内息溃散——药石难进,束手无策。”
大铁锤性子耿直,向来是想到就说,脑中压根没绕什么弯子,当即脱口而出:“小跖要是醒不过来,巨子的下落就断了线!我主张马上回机关城——我和丽姬伤势已稳,早该动身了。等到了机关城,再请端木姑娘出手,她素有医仙之名,定能救醒小跖!”
“那……雪女姑娘呢?”
班大师眉头一蹙,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匠人迟疑地望向林天,眼神里透着几分难处。
荆轲也默默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天身上;大铁锤则嗓门一提,斩钉截铁道:“雪女姑娘,必须一起带回去!”
“呵,这话是冲我说的?大铁锤,莫非伤刚养好,胆子倒先涨满了?”
林天慢条斯理斟满一杯茶,指尖轻叩杯沿,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话却锋利如刃:“雪女一步不得离我左右。她若敢踏出咸阳半步,我便叫她此生再难见一个故人——这可是当初白纸黑字、双方亲允的约定。墨家莫非要当那背信弃义之人?”
他占着道理:自己依约放人,若对方反悔食言,他自会照单全收,绝不手软。
纵使打乱了几分布置,可怒火上头时,先泄了这口恶气,才是当务之急。
“你——这是在胁迫雪女!”大铁锤语塞,底气不足,心知理亏,却仍梗着脖子,不愿松口。
林天这一句,反倒让众人脊背发紧——他真要动手,谁还能全身而退?更何况眼下盗跖昏迷未醒,巨子重伤失踪,墨家正处危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倒是雪女主动开口了。她凝望着林天沉静无波的眼眸,声音清而稳,既似对林天许诺,又似向众人明志:“我既应下留下,便绝无反悔。他人守诺在先,我岂肯失信于后?”
她转向班大师,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班大师,烦您带大家先行返程。雪女,留在咸阳。”
“这……唉,也只好如此了!”班大师长叹一声,无奈点头。
道理摆在这儿——约定是雪女亲口所立,林天亦已兑现承诺。再者,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此地又是秦都腹心,墨家此刻内忧外患,实无硬碰之理。
班大师心里清楚,雪女此刻的选择,不是退让,而是最稳妥的破局之策。
林天见众人已无异议,又听雪女再度郑重应承,心底悄然松一口气:“行了,救人这事,可以提上来了。”
他本就不急——要的从来不是盗跖何时醒,而是雪女那一句掷地有声的“我留下”。
此时他随意起身,拍了拍衣袖,嘴角微扬:“盗跖的昏症,我能解。诸位,要我出手么?”
“国师,您当真有把握?”班大师眼睛一亮,却又将信将疑,目光紧紧锁住林天。
其余墨家弟子也纷纷精神一振,脸上掠过喜色,可眼底仍存三分犹疑。
唯有一人例外——雪女。
她下意识按了按腰间那支汉白玉长笛,笛中青翠小草犹在摇曳;眼前霎时闪过那日林天指尖翻飞、生死逆转的奇景。
她抬眸直视林天,语气微颤,却满是笃定:“求您救小跖……我相信,您一定可以。”
“总算有个识货的。”林天朗笑一声,起身踱步,神态悠然,“救他不难,不过——这份人情,得记在你头上。”
他向来不吃亏,更不白忙活,这笔账,早就算得门儿清。
“你!趁人之危,还摆什么国师架子?”大铁锤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荆轲摇头苦笑,心道:此人行事,果然与身份毫无干系。
林天斜睨一眼,懒洋洋回击:“天下哪有白送的活命?这买卖,你情我愿,我可没拿刀架谁脖子上。”
没错,从头到尾,没人逼雪女签契。只是林天早把棋局看透——她没得挑,也没得逃。
他讲得堂皇正大,字字铿锵,仿佛站在理之巅峰,连自己趁火打劫这事,都显得光明磊落、无可指责。
这时林天缓缓起身,目光淡然扫过对面犹疑不定的雪女,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此间众人,能伸手救人者——算上我,不过一个。雪姑娘既已信我,应或不应,全在你一念之间。不过话说回来,救人性命可不是端茶倒水那般轻巧,你说是不是?若你心里没底,在下也绝不强求。”
“雪女欠国师一份人情,恳请国师施援,助小跖苏醒。”
“成交!”
林天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容我提个小请求——别唤我‘国师’,叫一声‘公子’便好。那称呼听着太冷,反倒生疏了。”
雪女略一怔,旋即颔首应下。一旁的高渐离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色。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53961/37394635.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