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喝!


蒙氏一族,自蒙恬祖父起便随秦王东征西讨,血战开疆,功勋彪炳,战功写满了整整半部秦史。

到了蒙恬和弟弟蒙毅这辈,兄弟俩赤胆忠心,以国为先,日日披甲执锐、砺剑蓄势,只待王命一出,便纵马横戈、赴边杀敌。

老秦人骨子里的刚烈与尚武之风,林天是真真切切从蒙恬身上撞见的。

那晚才刚过酉时,天边还浮着微光,林天刚被管家引至蒙府门前,就见蒙恬赤着上身、汗珠子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连外袍都来不及套上,大步流星地从后院习武场奔了出来——原来他正挥汗如雨地练刀呢!

这哪是爱锻炼?分明是个练武上瘾的狠角色,一扎进武事里,连时辰都忘了。

按林天先前推算,蒙恬此时该有二十六七,快奔三十了;一个自军旅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将军,照理说该是虬筋暴起、声若洪钟,哪怕不长成张飞那般豹头环眼,也该是虎背熊腰、煞气逼人。

可真正面对面一瞧,林天反倒心头一怔:眼前这人眉目沉静、举止从容,说话不疾不徐,竟透着股书卷气。

活脱脱一位儒将,半点不像粗莽武夫。

蒙恬确是万人难敌的统帅,日后辅佐嬴政扫平六国,用兵如神,奇谋迭出,战阵之上从无败绩。

若说王翦、李信是嬴政初掌权柄时的擎天柱石,那蒙恬却是从吞并诸侯一路扛到修筑长城、北逐匈奴的定海神针。

这样一位手握重兵、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岂能单用“武夫”二字轻描淡写?儒雅些,反倒是智将本色。

“国师驾临,未能远迎,失礼之处,万望海涵!”蒙家世代簪缨、将门鼎盛,官场规矩、朝堂分寸,比谁都拎得清。

蒙恬迎面便是一句客套话,倒让林天微微一愣,没料到这位沙场悍将开口竟如此周全。

“不妨事!我还怕扰了将军练武,冒昧登门,反倒是唐突了。”林天摆摆手,笑着应道。

“呵呵,国师言重了,请入内——酒食早已备妥。”

林天刚跨进正厅,在客位落座,侍女便端来热腾腾的酱肘子、厚实喷香的胡饼,连温好的酒都已斟满。

百忙之中滴水不漏,处处稳当,不慌不乱。

这是林天给蒙恬贴上的第一个标签。

他小啜一口温酒,暖意直抵肺腑,正欲开口,却见主座上的蒙恬已先发问:“国师此来,可是为吕相之事?”

什么?!

蒙恬莫非真会未卜先知?

林天一时怔住,脑子转不过弯来——他压根没料到,对方竟能一口道破自己来意。

蒙恬见他愕然,只淡然一笑,坦荡道:“午后吕相与李廷尉先后登门,所谈皆是国师;眼下天色刚暗,您便到了,所为何事,自然不言而喻。今日咸阳宫门前那一幕,恬已在人群里看得分明——国师胸有丘壑,更是个敢动真章的人。”

原来蒙恬白日早换了便装,混在宫门前百姓中冷眼旁观,事态始末尽收眼底;手下密探又陆续报来详情,前因后果比谁都清楚。可他始终袖手未动,既不表态,也不站队,连吕不韦和李斯亲自登门试探,他也只含笑敷衍,不吐实言。

他唯独没料到,今晚踏进自家门槛的,竟是今日风口浪尖上的主角——新晋国师林天。

“噢?不知吕相向将军说了些什么?”林天看着侍女默默将空碗续满,仰头饮尽,目光直直望向主座上的蒙恬。

蒙恬略一沉吟,抬眼与林天对视片刻,忽而举起酒碗,笑道:“国师,再饮一碗,如何?”

“这般小碗浅酌,未免太拘谨了吧?大将军,可是海量之人?”林天听出了那丝迟疑,顺势接话。

蒙恬略一滞,随即坦然点头:“军中汉子,哪个不好这一口?”

林天把小碗往案上一搁,干脆利落:“换大碗!今儿咱先干几大碗,再说正事!”

跟这些铁血军人打交道,林天懒得绕弯子——就一个字:喝!

只要不撂倒,那就敞开了灌!

这年头的酒,蒸馏未精,度数稀松平常,对林天来说不过是润润嗓子。

一个在现代酒局里千锤百炼过来的人,还真不信自己会在这儿栽跟头。

蒙恬见状朗声大笑,“啪”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盏微跳:“原以为国师是位捧着竹简、嚼着礼法的儒雅先生,满口仁义道德、典章制度。没想到竟是个敞亮人!既然要喝,那便痛快些——来人!取军中海碗来,再搬三坛烈酒、切十斤酱肘子!本将军今日与国师对饮尽兴,不醉不散!”

所谓“军中海碗”,侍女刚捧上来时,林天差点没绷住脸。

这哪是碗?分明是只浅口木盆,比洗脸盆小不了多少!

蒙恬眉眼舒展,笑着解释:“边关风沙紧、战事急,一顿饭常得抢着吃;碗筷又金贵,索性就用这大家伙——一人端着喝,两人凑着吃,三人分着涮,倒也省事!国师若觉粗陋,换只瓷盏也无妨。”

“兵士是血肉之躯,我林天也是凡胎俗骨。他们能捧着喝,我怎就端不稳?”林天把那木盆往桌沿一推,转头朝身边那个十三四岁、扎着双丫髻的小侍女笑道,“小妹妹,满上!”

小侍女被那一声“小妹妹”叫得耳根发烫,慌忙提壶注酒,手腕微抖,酒液却一滴未溅。

蒙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心头一热——这声“小妹妹”,不是轻浮,是真心实意的亲近;这副做派,不摆架子,也不端身份。一个国师,竟能对个扫地添茶的丫头如此温厚,实在难得。

两人的海碗很快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浆。林天毫不迟疑,一把抄起那沉甸甸的木盆,嗓门洪亮如裂帛:

“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仰脖灌下,喉结滚动,酒液顺唇角滑落也浑不在意,豪气扑面而来,哪还有半点国师模样?倒像闯荡江湖多年、刀口舔血的游侠儿!

更绝的是——一滴未洒,全数入腹,实实在在,磊落痛快。

“好!!国师请!”蒙恬被这股劲儿激得热血上涌,也抓起自己那只海碗,仰头猛灌,“咕咚!咕咚!咕咚!”三声连响,如长鲸吸水。

厅中唯有一名侍女伺候,就是林天身旁这位。她怔在原地,小嘴微张,眼珠子都忘了眨。

这哪是喝酒?这是吞江!

自家大将军虎背熊腰、生性豪烈,她早习以为常;可眼前这位——素来传言清隽疏离、执掌朝纲的国师,竟比将军还敢豁出去,还更带劲儿!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张得能塞进一颗杏子,彻底看傻了。

“砰!”

“砰!”

两声闷响,木碗重重顿在案上。不过片刻,二人皆已见底,又不约而同打了个响亮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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