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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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上午十点十五分。

远牧固态电池工厂总装车间里，一组工程人员围着一辆没喷漆的样车站着。

素白底漆前脸格栅还没装接线从引擎盖缝里露出来，看着像台拼了一半的模型。

但底盘下那块电池包和前后桥上电机总成，全是自研的。

韩工拿着平板数据来回翻了三遍。戚牧站他旁边没说话。

“韩工你把同一页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

韩工抬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找修饰词直接把平板递过去。

戚牧接过来——他看数据跟看合同一样先看结论再看推导。

续航：实测七百一十二公里，行业龙头同级标称五百五十八。

充电速度：十到八十用时十四分钟，龙头同级三十一分钟。

低温衰减：零下二十度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三，龙头同级百分之六十四点一。

“三项指标全面碾压行业龙头，最后几轮检测跑完了吧？”

韩工连点了两下头：“最后几轮测完没问题我们就可以正式启动量产了。”

车间那头调试组在调整电机控制器参数有人喊了句“成了”又有人喊“再跑一组”。

戚牧把平板递还给韩工朝样车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了看电池包上刻着凹凸字的铭牌，出厂编号生产日期容量参数安全等级。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该测的一项都不能少全部跑完就开干。”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从车间顶部采光板打下来没喷漆的车身上腰线从前轮划了道浅弧收到车尾微微往上挑了挑。

他掏出手机打给范磊。

“范总你上次说法务部申请奖励的具体数字是多少？”

“戚总我跟您说个数您先坐稳，近三个月注册通过的新能源核心专利四百七十六条加上之前积压的将近五百。

从固态电解质材料配方到电芯堆叠工艺，从电机拓扑到热管理控制逻辑，能卡的位置全锁死了。”范磊顿了一下，“法务总监老刘原话，现在谁想抄我们得先准备好被我们告到破产。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所以我去跟财务申请加两个人头麻烦戚总批一下。”

戚牧笑了一声很短：“批给他，另外让他把专利清单整理好发我一份。”

电话挂断。常州十一月风已经有点硬了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蹭过去。

戚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了一眼手机，何悯鸿发了张胎心监护打印条，锯齿曲线在正常区间波动，图片跟了两个字：“正常。”戚牧回了一个字：“好。”又补了四个字：“晚上回来陪你。”

朱喆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刚拖着行李箱回到上海出租屋。

新酒店开业后她又多耗了两天做收尾骨头都快散架了。

门一开手机就震了，上浦国际酒店集团总部人力资源部，《关于朱喆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红头文件盖了章。

她站在玄关一只手攥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拇指划拉了好几遍才把PDF点开。

一目十行扫到其中一行时视线卡住了“任命朱喆女生为上浦国际酒店代理房务总监，即日生效。”

她放下拉杆走到窗前放大了看三遍缩小了看第四遍又放大看第五遍。

窗外上海十一月傍晚天暗了大半，朱喆眼眶酸得要命但一滴泪没掉。

从地级市酒店前台做到楼层主管做到房务部副经理再被借调去新酒店筹备组，走了多少年她没算过不敢算。

她摸出手机打开22楼群。

群里最近安静得离谱，上条消息还是好几天前叶蓁蓁分享的科普文章没人回复孤零零挂着。

朱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升了代理总监今天正式下文了。”

不到三十秒余初晖第一个回：“恭喜朱姐你终于熬出头了真替你高兴。”方芷衡回：“恭喜你朱姐这位置实至名归等了太久了。”叶蓁蓁发了个小兔子举“恭喜”牌子的表情包。

然后群又安静了。

朱喆盯着三句回复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搁在窗台上。她把PDF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文件末尾一行小字：请在收到本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到总部人力资源部办理相关手续。

收起手机弯腰拉开行李箱拉链，猫终于过来了绕着她脚踝蹭了一圈喵了一声。

她伸手挠猫下巴：“你妈升职了以后咱们搬大房子住。”猫又喵了一声。

那天晚上群里再没人说话。

三句恭喜像投进池塘的三颗石子涟漪很快就平了。

但也不是没人看见余初晖回完消息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准备举报材料，她妈发微信问医保她说“明天帮你弄”按灭屏幕。

方芷衡在高铁靠窗位置出差途中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打完两个字把手机搁小桌板上继续看窗外后退的田野。

叶蓁蓁发完小兔子把手机搁实验台上继续盯PCR仪进度条，白大褂袖口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试剂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跟家有关跟实验室无关，也没想好跟谁说。

各有各的泥潭。

朱喆那条路已经看到岸了手上攥住了岸边的草。

但其他人还在泥里往前蹭，余初晖咬紧了牙在挣，方芷衡要养绵绵也在咬牙支撑，叶蓁蓁也被戴维母亲搞得精疲力尽。

只有何悯鸿坐在花园秋千上肚子大得只能很小幅度地晃。

毯子盖在肚子上毯面绣了只歪歪扭扭的小象，张姐教她自己绣的。

她低头看那只小象伸手摸了摸，肚子里动了一下。

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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