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调音


苏酥的手里多了一袋刚刚出炉的欢喜坨

她一边走一边吃,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但季长风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或者说,是庄重。

“老板,咱们真的要去看那一堆破铜烂铁吗?”

苏酥舔了舔嘴角的芝麻,对下一个行程表示怀疑:

“我不喜欢金属。冷冰冰的”

“而且那是博物馆哎!全是那种这也不能摸那也不能碰的规矩,好无聊的。”

季长风开着车向省博物馆的方向驶去。

“那不是破铜烂铁。”

季长风纠正道

“那是国之重器曾侯乙编钟。”

“它是那个礼崩乐坏时代里,楚地文明最辉煌的绝响。”

“六十五件青铜钟,重达五吨。”

“它不仅是乐器,更是权力的象征,是通天的礼器。”

苏酥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五吨重?还是青铜的?

“那得值多少钱啊……能买下整个潜江的小龙虾吗?”

季长风:“无价之宝。别总想着吃。”

车子停在博物馆的员工通道入口。

一位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是王馆长

“季先生!可算把您盼来了!”

王馆长快步迎上来

也不顾寒暄,直接拉着季长风往里走

“快!快跟我去展厅。”

“今晚又响了!”

“刚才值班的保安说,听到里面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试音。”

夜晚的博物馆,和白天截然不同。

白天的喧嚣被抽离,剩下的只有历史的沉淀和死一般的寂静。

王馆长一边一边介绍情况:

“事情是从上周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偶尔有一声轻响,我们以为是热胀冷缩,或者是老鼠撞到了。”

“但后来,声音越来越有规律。”

“前天晚上最吓人。监控室的小李说,他听到了一段完整的旋律!”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但那绝对是有人在敲击”

“可是监控画面里根本没有人。”

季长风听着描述,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最近馆里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吗?”

“没有啊。”王馆长摇头

“为了保护文物,我们连温度都是恒定的。”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门前。

门开了。

灯光亮起。

太震撼了。

在大厅的正中央展台上。

一套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青铜编钟悬挂在曲尺形的巨大钟架上。

三层八组六十五件。

最大的甬钟有一人多高

最小的钮钟只有巴掌大。

它们表面布满了精美的蟠螭纹

这不仅是一套乐器。

这是一座青铜铸造的城池。

“我的天”

苏酥张大了嘴巴

季长风缓缓走近编钟,在警戒线外停下脚步。

“起卦。”

《雷地豫》

“豫,乐也。”

“雷出地奋,先王以作乐崇德。”

“这卦象,正应了此地的礼乐之象。”

“但变爻在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意思是坚如磐石,不随波逐流。

“这里的响动,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内动。”

“内动?”王馆长吓了一跳

“您是说钟里面有东西?”

“不是东西。”

季长风看着那排最大的低音甬钟:

“是魂。”

“乐魂。”

“古代铸剑师以身殉剑,方得神兵。”

“同样的,古代顶级的乐师,将毕生心血倾注于乐器之中”

“亦能留下一缕残魂附着于金石之上。”

“这套编钟,沉睡了两千四百年。”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这里演奏过什么?”

王馆长想了想,一拍大腿:

“有!”

“上周!上周有个交响乐团来交流访问”

“就在这个展厅里,对着编钟演奏了《命运交响曲》。”

“说是要搞什么中西合璧,古今对话。”

季长风叹了口气:

“那就对了。”

“命运交响曲,那是贝多芬的怒吼,抗争,躁动。”

“而编钟是东方的雅乐,讲究的是中正平和哀而不伤。”

“那外国的曲子太噪了。”

“就像是一个喜欢喝茶听琴的老先生被一群摇滚乐手给吵醒了”

“他不仅没觉得好听,反而觉得这简直是噪音污染”

“所以他醒了他要告诉后来人,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就在这时。

“咚”

“响了!响了!”

苏酥也吓了一跳

“妈呀!真的响了!没人敲啊!”

季长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低音钟。

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灰色虚影正站在钟架前。

那是一个老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虚幻的撞木

神情极其专注虔诚。

他似乎对刚才那一记敲击并不满意

皱了皱眉,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又一声。

这一声余音袅袅,在大厅里回荡了足足半分钟。

那种青铜特有的金属泛音

带着历史的沧桑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落泪。

紧接着影子动了起来。

他从低音区走向中音区,手中的小锤子轻轻敲击。

一串清脆悦耳的旋律流淌而出。

那是古老的五声调式

宫商角徵羽。

“好听”

苏酥不懂音乐,但她觉得这声音让她很舒服。

那种舒服,就像是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又像是冬天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她体内的妖力,竟然随着这音乐的节奏

变得更加纯净。

“老板,这老头有点东西啊。”苏酥小声说

季长风从随身的布包里

取出了一个锦盒。

(众所周知,哆啦A梦人称小季长风)

盒子里面有一支洞箫。

不是什么古董。

而是季长风用终南山的紫竹亲手制作的。

“你要干嘛?”苏酥问

“你要跟他PK吗?”

“不,是合奏。”

季长风将箫凑到唇边,眼神变得深邃: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太孤独了。”

“两千多年了,他在寻找知音。”

“既然遇到了,怎能让他独奏?”

箫声响起。

不同于编钟的金石之声

箫声是木的声音,是气的声音。

它低沉婉转,如同一缕轻烟融入了钟声里。

正在敲钟的虚影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季长风。

眼睛里多了一丝神采。

有人听懂了?

有人回应了?

季长风没有停。

他吹奏的,是一首楚歌。

但他稍微做了一些改动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54072/38394167.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