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谋杀丈夫陈峰,我准备了整整一年。

我笑着送丈夫出门去登山探险。

将他的GPS偷换成永远无法发出信号的模型,让他永远消失在人迹罕至的山区。

我冷静地计算着他迷路、失温、最终力竭而亡的时间。

计划很完美,我甚至准备好了葬礼上的悼词。

10天后,救援队打来电话,冰冷又刺骨:

“白小姐,您的丈夫找到了,不过他身边还有一具尸体。”

01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修剪一盆濒死的绿萝。

那是陈峰最喜欢的植物,他说绿色代表生命力,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好运。

可他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用滚烫的开水浇灌它的根部。

我看着它一天天枯萎,就像看着陈峰的生命在雪山里一点点流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陈峰登山的那个省份。

来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沙哑和颤抖,像是无数个日夜以泪洗面的结果。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又冰冷,带着官方的漠然。

“请问是白薇,白小姐吗?我们是雪山救援队的。”

我捂住嘴,挤出细碎的呜咽,完美复刻了一个焦急等待丈夫消息的妻子。

“是我……是我!是不是……是不是有我先生陈峰的消息了?”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的,白小姐。我们找到了你的丈夫。”

找到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我心中那座地窖。

无数的烟花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每一朵都绽放着“自由”的字样。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更剧烈的抽泣掩饰过去。

“他……他还好吗?”

我明知故问,享受着这最后的,残忍的游戏。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的时间更长。

“白小姐,请你节哀。陈峰先生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身体一软,顺势滑坐在地毯上,手机从手中跌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对着空气,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

演戏要演全套。

隔壁的邻居应该已经听到了我这几天持续不断的哭声,现在,这声哀嚎是这场大戏的最高潮。

我捡起手机,用哭到嘶哑的嗓音继续表演:“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说这次的路线很安全的……”

“白小姐。”对方打断了我的表演,声音里多了异样,“现场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身边,还有一具尸体。”

我的心猛地一沉。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尸体?

那个贱人!

陈峰果然带着他的情妇去寻欢作乐了!

一股病态的快意涌上心头,夹杂着被背叛的屈辱和复仇的快感。

死得好!

死得太好了!

一对狗男女,就该一起埋葬在冰天雪地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压抑住上扬的嘴角,用颤抖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受害者妻子”的屈辱和痛苦,问道:“是……是个女人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也就是后来我才知道的周队,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是名男性。”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毛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恐惧而根根倒竖。

不是情妇?

一个男人?

那会是谁?

我的计划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个男人。

我的计划,从勘测路线、计算天气、研究陈峰的体能极限,到偷换GPS,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上千次的推演。

它应该是完美的,是天衣无缝的。

多出来的这个男人,像一颗凭空出现的,足以炸毁我整个世界的核弹。

他是谁?

是陈峰约好的驴友?不可能,陈峰自负又自私,从不与人同行,他享受独自征服的快感。

是偶然遇难的路人?那为什么会和陈峰死在一起?

还是……还是他知道了我的计划?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的大脑在恐惧的风暴中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在我眼前闪过,每一种都指向我的计划出现了致命的,我无法预料的纰漏。

我强撑着最后冷静,声音发抖地问:“他是谁?怎么会……怎么会和我先生在一起?”

周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身份暂时不明,需要家属辨认。另外,白小姐,你最好现在就过来一趟,有些情况很……特殊。”

“特殊”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挂掉电话,我冲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

那张脸上,精心构建了十天的悲痛外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心底爬上来,死死缠住了我的喉咙。

我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刷着我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薇,冷静。

你策划了一年,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他都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GPS的事情。

陈峰的死,只会是一场不幸的登山意外。

对,意外。

我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着这两个字,直到脸上的恐惧被麻木所取代。

我换上一身素黑的衣服,没有化妆,让憔悴和苍白成为我最好的伪装。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盆被我亲手杀死的绿萝。

它的叶子已经完全枯黄,了无生机。

真好,它终于不用再伪装出繁盛的模样了。

和我一样。

02

赶到救援队所在的城市,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混杂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周队在门口等我,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便领着我往停尸间的方向走。

“白小姐,节哀。”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硬,“里面的情况可能会让你不适,请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垂下眼睑,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停尸间的灯光惨白得没有温度,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钻进我的骨头缝里。

正中央并排停放着两张盖着白布的担架床。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周队走到其中一张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白布掀开的一瞬间,陈峰那张被冻得青紫、表情狰狞扭曲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生理性的厌恶。

这张脸,曾无数次在深夜的噩梦中出现。

他会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薇薇,你今天做的鱼咸了,真笨。”然后把滚烫的鱼汤浇在我的手背上。

“薇薇,你看你,连地都拖不干净,我娶你回来有什么用?”然后一脚踹在我的小腹上。

“薇薇,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穷小子了?你就是个贱货!”然后用烟头在我手腕上烫下一个又一个耻辱的印记。

现在,他终于死了。

死状凄惨,面目全非。

我应该高兴的。

我必须表现出悲痛欲绝。

我扑倒在他身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干呕不止。

眼泪,是真的。

是积压了五年,终于得以释放的,解脱的眼泪。

周队没有安慰我,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等我情绪稍稍平复,才将我从陈峰的尸体上拉开。

然后,他走向了另一张床。

“白小姐,麻烦你再辨认一下这位。”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白布掀开,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瘦,五官端正,只是脸色同样青紫。

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像是解脱,又像是满足。

我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这张脸,我确信,我从未见过。

我摇头,声音因为真实的恐惧而不住地发抖:“不……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他。”

这一次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

一个带着微笑死去的陌生男人,和一个表情狰狞的丈夫死在一起。

这画面太过诡异,像一部B级恐怖片的开场。

周队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法医将白布重新盖上。

他带我离开了停尸间,来到一间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推到我面前。

证物袋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个被我偷换的,永远无法发出求救信号的GPS模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滚烫的水温也无法驱散我手心的冰冷。

但我表面上依旧强作镇定,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周队,这是什么?”

“陈峰的遗物。”周队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我的心里,“一个GPS模型,无法发出任何信号。白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扮演着一个对登山设备一无所知、天真无辜的妻子。

“我不知道……他很喜欢买这些户外的东西,家里有很多,我也不懂。”

我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又茫然。

周队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从柜子里拿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证物袋,重重地放在第一个旁边。

“是吗?可巧的是,我们在另一名死者身上,也找到了一个。”

轰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旋转、崩塌。

两个一模一样的GPS模型。

两个一模一样的“凶器”。

我的“专利”,我自以为完美的犯罪手法,竟然被复制了。

一瞬间,我从一个掌控全局的计划者,变成了一个深陷迷局,无法解释这一切的局中人。

这不再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

而是一桩我完全无法解释的,透着彻骨寒意的诡异谜案。

我的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在看到第二个GPS模型的那一刻,彻底被击溃了。

03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无声的罪人。

周队坐在我对面,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

可他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地剖开我的伪装,直抵我最深的秘密。

“白小姐,你以前,也喜欢登山,对吗?”

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我的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尤其是在嫁给陈峰之后。

他怎么会知道?

我定了定神,承认了:“是的,大学的时候玩过一阵子,后来……婚后就没再碰过了。”

我试图表现出一个被家庭束缚的,放弃了爱好的普通女人形象。

周队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

“所以,你对GPS这类户外设备,应该很了解,对不对?”

来了。

他真正的目的。

我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只是了解一些皮毛,很多年不碰了,现在的设备更新换代太快,我早就不懂了。”

我知道,我的知识背景,已经成了我的第一重嫌疑。

无论我如何否认,在警方看来,我都具备了利用专业知识犯罪的能力。

周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我们查到,上个月,你为陈峰先生追加了一份五百万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你自己。”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份保险,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它既是我的退路,也是我为自己争取的新生资本。

可现在,它却成了一把指向我喉咙的利刃。

“是……是陈峰自己要求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着最合理的解释,“他喜欢玩这些极限运动,他说这是为我们的家庭多一份保障。”

我将责任推给了死人。

死人,是不会反驳的。

周队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

“是吗?可是我们联系了保险公司的经办人,他说,是你主动联系的他,而且全程都是你在跟进。他还提到,陈先生本人似乎对这份保险的具体条款并不知情。”

我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我没想到,陈峰那个混蛋,竟然连保险的事情都和外人嚼舌根。

又或者,这只是周队的诈术,他在试探我。

可我不敢赌。

我的沉默,在周队看来,就是默认。

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一名年轻的警员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周队。

周队看了一眼,然后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白小姐,我们技术部门的同事,恢复了你家用电脑近三个月的浏览记录。”

我的视线落在文件上,那上面打印出来的,是我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关键词。

“人迹罕至的登山路线”

“失温死亡需要多长时间”

“GPS信号屏蔽方法”

“登山意外如何判定”

……

每一个词,都像一条烧红的铁链,将我死死地捆绑在嫌疑人的座椅上。

我自以为是的周密,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小心翼翼抹去的痕  ઉ迹,在专业的刑侦技术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它们成了吊死我自己的绳索,并且越收越紧。

周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如刀锋般凌厉。

“巨额保险,专业知识,杀人动机,现在还有两个无法解释的GPS模型。白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辩解和伪装,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徒劳。

我完了。

我的计划,我的自由,我所憧憬的新生,都将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我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海水没过我的头顶,剥夺我最后呼吸。

04

审讯陷入了僵局。

我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层层叠叠的罪证。

我放弃了辩解,选择了沉默。

因为我知道,我说得越多,错得就越多。

就在我濒临绝望,准备接受这荒诞的命运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年轻的警员匆匆走进来,俯在周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递给他一份文件。

周队接过文件,迅速地浏览着。

他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抬头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不易察觉的……什么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另一名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他叫顾远。”

顾远?

我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

陌生。

完全的陌生。

周队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他继续说道:“他是你丈夫陈峰的,前商业合伙人。”

“三年前,他们的公司破产,顾远背负了所有债务。不久之后,他的妻子因为不堪重负,抱着他们三岁的女儿,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周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家破人亡。

又是陈峰。

又是他造的孽。

“我们在顾远的贴身衣物里,找到了这个。”

周队将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封被雪水浸泡得有些模糊的信。

信纸已经褶皱不堪,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每一个笔画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陈峰,我来找你了。你毁了我的一切,现在,轮到我了。”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落款是:顾远。

一封绝笔信。

一封来自复仇者的宣言。

我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狂喜!

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是寻仇!

是另一个人的复仇!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第二台GPS,那个带着微笑死去的男人,所有诡异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这不是我的计划出了纰漏,而是另一个复仇者,和我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时间,去终结同一个恶魔的生命!

这可以解释第二台GPS的存在,可以洗脱我所有的嫌疑!

我激动地抬起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周队!周队你看到了吗?这说明一切都与我无关!是这个顾远……是他杀了陈峰,然后自杀的!是他!”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我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走出警局,呼吸自由空气的画面。

“是吗?”

周队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我的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打断了我的话,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他将另一份资料,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泛黄的学生档案。

档案的右上角,贴着一张青涩的,属于大学时代的我的一寸照片。

而在档案下方,一个名为“雪峰”的户外登山社团成员名单里,我的名字旁边,赫然印着另一个名字——

顾远。

我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大脑在嗡嗡作响,那个早已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只参加过几次活动的,冷门的大学社团,像一个蛰伏多年的幽灵,在此刻突然现身,将我拖入了更深的深渊。

我完全不记得社团里有这么一个人。

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周队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我,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像最后的审判,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脏上。

“白小姐,同一个大学社团,都精通登山和户外设备,都对陈峰恨之入骨,都用了同一种近乎偏执的,独一无二的谋杀手法。”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的停顿,都拉长了我的痛苦和煎熬。

“你现在还敢说,你和顾远,只是一个巧合吗?”

05

我被暂时释放了。

理由是证据不足。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我成了与陌生男人合谋杀夫的头号嫌疑人,被严密监控,禁止离开这座城市。

周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我身后盯着我。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在周队找到更多所谓的“证据”之前,证明我和顾远之间,是两条完全独立的复仇线。

我们是巧合,不是同谋。

回到那个我和陈峰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家,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的气息,让我感到阵阵作呕。

这里不是家,是牢笼。

但我知道,这里也藏着能救我的线索。

我首先排除了大学社团这条线。

我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对顾远这个人,实在没有任何印象。

他可能只是一个挂名的幽灵成员,或者我们参加活动的时间完全错开。

在这条线上深究,只会让我和他的联系看起来更加紧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我必须证明,顾远有独立且完整的作案动机和计划。

他的动机已经很明确了——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现在,我需要的是他“独立作案”的证据。

我戴上手套,开始翻查陈峰的书房。

他是一个极度自恋和自负的人,喜欢保留所有能证明他“成功”的战利品,哪怕那些成功是建立在别人的尸骨之上。

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他们当年公司的旧文件。

里面详细记录了陈峰如何做假账,如何设计圈套,将所有亏空都转移到顾远名下,最终侵吞了所有资产,让顾远净身出户,背上巨额债务的全部过程。

这些,都是顾远复仇的动机,是压垮他和他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的是证据,是能够证明顾远在“独立”策划这场同归于尽的复仇的证据。

我不能指望警方,他们现在只会用有色眼镜看我。

我只能靠自己。

我冒着被监控的风险,用一部新买的,没有实名的手机卡上网。

我搜索了所有关于顾远的信息。

破产,被追债,妻女跳楼……新闻报道的篇幅不大,但字字泣血。

我发现,顾远在破产后,成了一名长途货车司机,行踪不定。

但在他接的众多订单中,有一个固定的收货地址,频繁出现。

那是一家位于城市郊区的,早已废弃的仓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去那个仓库。

那里,或许有顾远留下的东西。

有能够证明我清白的东西。

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下。

家门口,小区里,肯定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

但我曾是白薇,一个在陈峰的监控和虐待下,小心翼翼生活了五年的女人。

我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躲避监控,如何在夹缝中生存。

我利用我对小区监控布局的了解,规划出了一条最完美的躲避路线。

深夜,我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将自己融入夜色之中。

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个囚禁我五年的家。

城市的风,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自由。

尽管,这自由的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

06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菌混合的潮湿气味。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我开始仔细地搜索。

货车司机的休息室?不像。这里除了杂物,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顾远租用这里,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角落里的,破旧的铁皮柜上。

柜子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工具,那是我从陈峰的工具箱里找到的。

撬开锁,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不起眼的,上了锁的铁皮箱子。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就是它了。

我用同样的方法撬开了箱子上的锁。

打开箱盖,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复仇的武器,只有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翻开了日记本。

扉页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两个名字:苏晴,顾念。

名字下面,是她们的忌日。

是顾远的妻子和女儿。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日记里,没有长篇大论的悲伤,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以及,一个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复仇计划。

顾远视陈峰为他人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目标。

他跟踪陈峰,摸清了他所有的生活习惯,他常去的健身房,他爱开的车,他喜欢的餐厅,甚至是他用的香水品牌。

当然,也包括他最引以为傲的爱好——登山。

日记里有一页,顾远用红色的笔,重重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将他彻底毁灭。”

这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选择在雪山上动手。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诛心。

他要陈峰在最自信,最自负的领域里,在绝望和恐惧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购买GPS模型的时间,网店的名称,订单的截图。

他甚至还记录了自己是如何通过陈峰的朋友圈,了解到陈峰惯用的GPS品牌和型号,以求做到一模一样,不被发现。

日记的最后几页,全是天气预报的记录。

他像一个最专业的登山向导,精确地计算着暴风雪来临的时间。

我看到其中一段话,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查了天气,10天后,阿尔泰山区将迎来今年最大的一场暴风雪。这是送他上路的最好时机。我会在那里等着他,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独一无二的葬礼。”

时间,对上了。

他的计划,竟然和我如此惊人地“同步”!

这不是巧合。

这是必然。

因为我们都太了解陈峰了,我们都抓住了他自负的性格弱点,都选择了对他来说最致命,也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时机和地点。

我们就像两个不认识的刽子手,磨着各自的刀,在同一时刻,砍向了同一个恶魔的头颅。

合上日记,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是在哭我自己,我是在哭顾远。

我在他的文字里,看到了另一个偏执、绝望、被仇恨吞噬的自己。

我们是同类。

我们都是被陈峰这个魔鬼,逼上绝路的受害者。

这本日记,是顾远的遗书,是他的复仇宣言。

现在,它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07

我没有回家。

我直接带着那本日记,去了警局。

凌晨的警局灯火通明,值班的警员看到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直接要求见周队。

“我找到了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

周队很快就从休息室里出来了,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他看到我,眼神依旧锐利。

“想清楚了?准备坦白一切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黑色的日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这是来自地狱的证词。”

周队半信半疑地拿起日记,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到审视,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一页一页翻看得极其仔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心紧张得全是汗,但我依然挺直了脊背。

这是我最后的赌注。

看完最后一页,周队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读懂。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电话,立刻派人去核实日记里的内容。

核实订单记录。

核实笔迹。

核实日记本上的指纹。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天色渐渐亮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技术部门的警员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周队,核实清楚了。”

“网店的后台订单记录找到了,顾远的下单时间,比白小姐购买同款模型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两个订单来自不同的购买账号、不同的IP地址,收货地址,正是我们监控到的那个废弃仓库。”

“日记本上的指纹经过比对,只有顾远一个人的。”

“我们还对比了笔迹,和他在公司留下的签名,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两条独立的,平行的复仇线,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分离开来。

周队拿着那两份独立的订单记录,和日记本的鉴定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所有的巧合,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同一种可能——两场独立的,针对同一个人的谋杀。

这在刑侦史上,恐怕也是闻所未闻的奇案。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多了一种探究和……怜悯?

“你早就知道,陈峰在外面树敌这么多?”

我惨然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解脱。

“我不知道他树了多少敌。我只知道,他是个魔鬼。”

“魔鬼,自然会有很多很多想杀他的人。”

“我只是其中一个,顾远也是。或许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队看着我,久久无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合谋杀人的嫌疑,洗清了。

08

虽然合谋杀人的嫌疑洗清了,但我自己那条线上的嫌疑,依然存在。

那个我亲手下单购买的GPS模型,就像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周队把我请到了他的办公室,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

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顾远的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为复仇杀人后自杀。”周队看着我,开门见山,“但是你,白小姐,你的那台GPS模型,又怎么解释?”

他依然没有放弃。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为自己脱罪的最后一场表演。

我没有急着辩解,而是慢慢地,解开了我白色衬衫的袖扣。

我将袖子挽起,露出了我的左手手腕。

在光洁的皮肤上,几个深褐色的,圆形的陈年疤痕,丑陋地烙印在那里。

那是烟头烫伤的痕迹。

周队瞳孔猛地一缩。

我平静地,开始叙述我婚后五年的生活。

没有哭泣,没有控诉,只是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麻木地陈述着。

那些被关在家里,与世隔绝的日子。

那些因为一句话说错,一件事没做好,就迎来的言语羞辱和暴力相向。

那些被他当成宠物一样炫耀,又被当成垃圾一样践踏的瞬间。

“我恨他,周队。”

我抬起头,第一次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他去死。”

“所以,我买了那个GPS模型。我把它藏在衣柜的最深处,就像藏着一个我永远不敢实现的,恶毒的念头。”

“我会在夜里偷偷拿出来,看着它,想象着有一天,能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让他永远消失在那座他最喜欢的雪山里,再也别回来。”

“但是,我不敢。”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太懦弱了,我没有顾远的勇气,敢和他同归于尽。我只是一个被他吓破了胆,只敢在心里诅咒他的废物。”

“也许……也许是陈峰自己在整理登山包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它。他那种自负的性格,可能以为是什么新奇的玩具,或者根本没在意,就自己带上了山。”

“又或者……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借了我的手,也借了顾远的手,一起收了这个恶魔。”

我把一切,都推给了未知和巧合。

我的坦白,半真半假。

一个被长期虐待的,身心俱疲的女人,产生报复心理,但没有付诸行动的胆量和勇气。

这是最符合逻辑,也最能引起共情的解释。

周队沉默了。

他看着我手腕上的伤疤,看着我颤抖的肩膀,眼神里最后的怀疑,也渐渐消散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身上的伤,可以去申请伤情鉴定。”

“陈峰虽然死了,但正义,不应该缺席。”

他站起身,将那本属于顾远的日记,和我那台GPS模型的证物袋,都收进了物证柜里。

这个动作,意味着,他事实上,已经接受了我的说法。

我的案子,到此为止了。

09

几天后,我收到了警方的正式结案通知。

案件最终以“陈峰与顾远因个人商业纠纷,在登山过程中发生争执,导致二人双双意外身亡”结案。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嫌疑人的名单里。

我自由了。

律师很快联系我,开始处理陈峰的遗产交接事宜。

他的公司股份,他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郊区的别墅,几辆豪车,以及那份我亲手为他买下的,五百万的巨额意外保险金,都将依法由我——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继承。

我站在陈峰那间空旷得可以听见回声的别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第一次让我觉得温暖,而不是刺眼。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了搬家公司,把所有属于陈峰的东西,他的衣服,他的奖杯,他收藏的那些昂贵的户外装备,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站。

在清理他的书房时,我找到了他藏在暗格里的一个秘密保险柜。

我用他生日破解了密码。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黄金,只有厚厚一沓,他和不同女人的亲密照片,以及一些足以让他再坐穿十年牢的,非法的商业合同和证据。

我看着那些照片里,女人们或妖娆,或清纯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我一把火,将这些罪恶的证据,全部在壁炉里烧成了灰烬。

我不需要用这些去证明他是个混蛋。

他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处理完这一切,我联系了我的律师。

我匿名,将陈峰公司股份变现后的一半资产,捐赠给了一个致力于帮助家暴受害者的基金会。

然后,我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顾远年迈失能的母亲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我同样以匿名的,“陈峰商业纠纷的良心发现者”的名义,为她提供了一笔足够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和安度晚年的补偿金。

这是我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盟友”,最后的致意。

也是我对自己内心,最后的交代。

做完这一切,我卖掉了别墅和市中心所有的房产。

我换了一间小小的,面朝大海的公寓。

我从箱底,翻出了那个被我尘封了多年的登山包。

我擦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整理好装备。

这一次,我是为了自己,走向真正的山川旷野,走向我被中断了五年的人生。

10

陈峰的葬礼,办得不算隆重,也不算冷清。

他的生意伙伴,狐朋狗友,都来了。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悲痛欲绝的遗孀。

陈峰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他的母亲抓着我的手臂,几乎要将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是你没有照顾好我儿子!不然他怎么会死在那种鬼地方!”

“我们陈家是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你这么个东西进门!”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流泪,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周围的人投来同情的目光,纷纷上来劝解,说我不容易,让我节哀。

轮到我上台致悼词。

我走上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我准备了一年,早已烂熟于心的稿纸。

我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那些虚伪的,或同情,或看好戏的脸,缓缓开口。

我的声音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陈峰,是一个热爱挑战的人。”

(他热爱挑战法律和人性的底线。)

“他总是勇于攀登,那些别人不敢涉足的高峰。”

(他总是勇于践踏,那些别人不敢触碰的尊严。)

“他教会了我,生命中有些东西,必须亲手去结束,才能迎来新生。”

(我亲手结束了他,也结束了我被囚禁的旧生。)

“他的一生,充满了激情和……秘密。如今,他带着他所有的秘密,长眠于他最爱的那座雪山。”

(他的罪恶,他的肮脏,终于和他一起,被冰雪永远掩盖。)

“我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不会孤单。”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陈峰的父母。

“因为,所有他‘亏欠’过的人,都会在那里等着他。”

(比如顾远,比如顾远的妻女,比如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

我说完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疏的,礼貌性的掌声。

人们赞叹我的坚强,我的得体,我的大度。

我走下台,经过陈峰那张巨大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得那么英俊,那么虚伪。

我看着他,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微笑。

剧终了。

我的独角戏,完美落幕。

恶人已死,而我,活了下来。

并且,会活得很好。

11

处理完所有的后事,我彻底告别了这座囚禁了我青春和尊严的城市。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

我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号,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联系。

拉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我坐上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我身后迅速远去,模糊成一片片光斑。

就像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就在我准备将旧手机关机,扔进回收箱的前一秒,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我没有存,却无比熟悉的号码。

是周队。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雪山很高,风景很好。但愿你以后,只为风景而攀登。”

我愣住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或许,猜到了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说辞。

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来自秩序维护者,带着人性温度的,默许的祝福。

我看着那条短信,许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我取出手机卡,用力掰成两段,从飞驰的车窗里,扔了出去。

我和我的过去,在这一刻,彻底做了了断。

机场的大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着各自的目的地。

我看着巨大的航班信息牌,上面滚动着一个个陌生的城市名字。

我闭上眼睛,随便用手指了一个。

那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南方的海滨小城。

就去那里吧。

从今以后,白薇已经“死”在了那座雪山上,死在了那场失败的婚姻里。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自由的灵魂。

12

我在南方一个靠海的小镇定居了下来后。

用陈峰的保险金,开了一家小小的,名叫“新生”的书店。

我养了一只橘色的懒猫,每天的生活就是看书,晒太阳,听海浪的声音。

我不再关注过去的人和事,几乎快要忘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谋杀和反杀。

那段记忆,就像一场冗长而压抑的噩梦,醒来后,便不想再记起。

一天下午,一个来店里躲雨的游客,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新闻。

电视里,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则后续报道。

“……据悉,曾发生著名登山家陈峰意外身亡事件的阿尔泰K27号雪山,因近期频发雪崩,地质活动异常,已被相关部门划为永久性禁区,禁止任何商业及个人登山活动进入……”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也意味着,那些可能埋藏在雪山深处的秘密,将永无重见天日之日。”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抬头,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的金光。

有几只海鸥,正舒展着翅膀,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地飞翔。

我知道,这是命运,给予我的,最彻底的赦免。

雪山埋葬了罪恶,埋葬了陈峰,也埋葬了那个满心仇恨的白薇。

而我,活了下来。

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嫌疑人。

我只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娘。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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