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画皮


陈老的办公室宽敞而古朴,浓郁的油墨书香彰显了主人的喜好。

老人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钟默,仿佛要透过皮囊,看清他血脉深处隐藏的秘密。

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弥漫。

钟默垂手站立,没有回避目光,也没有急于辩解,只是保持着一种恭敬而坦然的姿态。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良久,陈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钟默,坐吧。”

钟默依言在书桌对面的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刚才检测室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陈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仪器记录了部分异常能量频谱,前所未见。技术人员初步判断,非仪器故障。”

钟默心中微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陈老,我对此也一无所知。”

“苏九娘向我担保过你。”

陈老话锋一转,没有在血脉问题上深究。

“她说你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钟季前辈为司内效力多年,功勋卓著,他的后人,我们理应给予机会和信任。”

“但是,”

陈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把手术刀。

“你要清楚,山海司内部,错综复杂。你的‘特殊’,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是潜力,也可能是……威胁。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敏感时期?”

钟默适时地流露出适当的疑惑。

陈老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不把你当外人,而且,这些事,你早晚也会知道。其实,司内并非铁板一块。”

“守旧与革新,正统与世家,理念之争自古有之。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有些漩涡,能不卷入,最好不要卷入。专注提升自身,才是立身之本。”

他摆了摆手。

“去吧,第一堂理论课快要开始了。记住,在这里,实力和成绩,有时候比血脉更能说明问题。”

离开办公室,钟默回味着陈老的话,敲打与关怀兼而有之,这官家领导,说话着实有水平。

回到宿舍,他的室友已经到了,是一个名叫李铭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戴着黑框眼镜,模样斯文,带着点书卷气,见到钟默显得有些拘谨和紧张,显然检测室的风波已经传遍了基地。

“你、你好,钟默同学,我叫李铭,来自湖城……”李铭推了推眼镜,说话有些结巴。

“你好,钟默。”

钟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多年来的经历,已然让他养成了天生的防备心。

李铭似乎也感受到了钟默的疏离,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话。

下午是《异常生物分类学》理论课,在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进行。

授课的文教授是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如酒瓶底眼镜的老学究,说话慢条斯理,但逻辑极其清晰。

课程内容从最低级的游魂、怨灵讲起,配以模糊的影像资料和详细的文字描述,系统性地阐述了各类异常存在的特征、习性、危害等级以及常规的应对策略。

这些知识对钟默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

虽然《伍公四海天罡法门》中有所提及,但远不如文教授讲解得如此系统化、理论化。

他听得非常专注,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当文教授讲到“画皮”这一类极其罕见且危险的邪祟时,课件上出现了一张据说是从某部孤本古籍中扫描下来的、略显模糊的插图。

插图中,一个身形模糊、面容扭曲的怪物,正从一个被剥下的人皮中钻出半截身子,背景阴森,线条古朴却透着邪气。

“……画皮,非寻常鬼物,乃极怨之气与特殊秘法结合所生之邪祟,”

文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了几分。

“其最可怕之处,在于擅伪装,可完美模仿他人形貌、声音,甚至能窃取表层记忆,混迹于市井人群之中,极难分辨。”

“其性狡诈阴毒,以剥取、披覆人皮为乐为生,历史上寥寥几次有明确记载的画皮为祸事件,无不造成一地恐慌,伤亡惨重……”

“画皮!”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钟默的脑海!爷爷信中曾经提到,定持祸的一大倚仗就是画皮!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窒了一瞬,虽然立刻强行控制住,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还是下意识地猛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极其短暂而细微的失态,却被坐在他斜前方、看似一直在摆弄一枚古朴铜钱的马小玲敏锐地捕捉到了。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马小玲立刻转过身,胳膊肘撑在钟默的桌面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直截了当地问。

“哎,哥们儿!刚才文老头儿讲那画皮的时候,你这边气息咋猛地乱了一下?劲儿不小啊!咋的,真见过这膈应人的玩意儿?”

她的眼神清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倒没有什么恶意。

钟默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将握紧的手松开,淡淡回道。

“没有,只是觉得这种邪祟,防不胜防,确实棘手。”

“可不咋的!”

马小玲一拍大腿,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人侧目,她又赶紧压低嗓子。

“俺们东北老林子里,也有黄皮子啥的爱扮成小媳妇儿老太太忽悠人,但顶多就是讨口封、骗点吃喝,跟这专门害命剥皮的画皮可比不了!

俺家老仙儿说过,这玩意儿怨气忒重,跟一般鬼怪不是一个路数,寻常的符咒法术效果不大,得用非常手段,或者找到它的‘本体皮囊’才成!”

她毫无心机地分享着出马仙一脉的独到见解,也让钟默对“画皮”的诡异和凶险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就在这时,赵乾也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谈话。

“钟默同学,马同学,在讨论课上内容?画皮确实堪称异常生物中的‘诡计大师’,令人防不胜防。”

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地落在钟默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讨意味。

“不过据我们赵家收藏的一些典籍记载,这类邪祟虽然诡异,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比如,它们似乎对某些至阳至刚的雷击木法器,或者某些专门破邪显正的古老符文,格外忌惮。”

他话锋微转,看似随意地问道,“钟默同学似乎对‘画皮’格外关注?莫非是在家乡胥州……曾听过类似的传闻案例?”

钟默心中防备大作,表面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答道:“只是初次听闻,觉得震撼而已。赵同学家学渊源,见识广博,令人佩服。”

赵乾仿佛没听出钟默话语中的疏离,笑容依旧。

“哪里哪里,互相交流才能进步。”

“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组了个小范围的学习小组,平时会一起研讨功法、交换信息,钟默同学若是有兴趣,随时欢迎加入。”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以他为首的世家子弟圈子。

“谢谢赵同学好意,”

钟默婉拒。

“我刚接触这些,基础薄弱,需要时间消化,怕拖各位的后腿,就暂时就不叨扰各位了。”

赵乾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恼,随即笑道:“理解,夯实基础最重要。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

“哦,对了,听说钟默同学是胥州人?胥州可是历史悠久的古城,人杰地灵,我们赵家有些产业也在那边有些业务,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向他那群同伴。

钟默看着赵乾的背影,目光微凝,好一个长袖善舞的赵乾,这种世家子弟,待人接物果然非同凡响。

马小玲看着赵乾走远,撇了撇嘴,白眼却是翻到了天上。

“这笑面虎,心眼儿比蜂窝煤还多,说的话你得掰开揉碎了听,十句里能有半句真的就不错了。你刚来,可得留个心眼儿!”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54592/39206982.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