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磊的情报
霜见和也去特高课之后，安隅院便只剩下风穿竹影的轻响。
馒头蜷在我膝头睡得安稳，小肚皮一起一伏，将这方小院的温柔衬得愈发不真实。
我正顺着它细软的白毛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通报，有人找我。
我来到大门口。是王磊。
门外的人一身洗得发旧的粗布短打，裤脚沾着泥，头发乱蓬蓬的，往日里那副油滑市侩的笑没了踪影。
只剩下满脸的惶急与挣扎，一双眼睛又怕又急，看见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尹……”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霜见和也的身影，才敢往院里缩了缩，“我能进去说吗？就……就一小会儿。”
我侧身让他进来，院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乱世尘嚣一并隔绝。
他站在廊下，手足无措，连坐都不敢坐，搓着手，眼神躲闪，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怕死又忍不住的模样。
我没催他，只是安静地抱着馒头，指尖一下下顺着它的脊背。
良久，他才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小尹，我……我的系统，没了。”
我抬眸看他。
“真没了，唤不出来，也没有任务提示，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少了往日的自私，多了几分茫然。
“我在这边……讨了个老婆，本分人家的姑娘，不图钱不图势，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回不去了，就在这儿活下去。”
我微微一怔。
从前那个在公司里只会甩锅偷懒、把我当免费苦力、贪财又怕死的王磊，居然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烟火气的念想。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将这片刻的平静撕得粉碎。
“但是系统消失之前，给我留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声音猛地发颤，眼底翻涌着恐惧，却又压着一团火烧一样的憋闷：
“川岛一郎要屠村。城西三十里的李家庄，藏了一个抗日分子，川岛下了死令——十日之内交不出来，全村老少，一个不留。”
我浑身猛地一僵，手指瞬间收紧，攥得馒头疼得轻呜了一声。
屠村……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脑子里。
我不是什么天生的特工，也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地下党，我只是一个被迫困在这个时代，困在安隅院的普通人。
我怕枪声，怕血，怕特高课的恶魔，更怕眼睁睁看着几百个无辜的人被赶尽杀绝。
手心瞬间冒了冷汗，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乱了。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个被霜见和也圈养起来的人，半步都不能踏出这里，我手无寸铁，无权无势，我拿什么去阻止川岛一郎？
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去救三百多个人？
王磊的脸白得吓人，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那是怕到了极致的模样。
“我就是个怂包，阿尹，我真的怕。”
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太狼狈，
“我想活，我想守着我媳妇过日子，川岛是什么人？特高课的恶魔，我要是敢多嘴，我全家都活不成。”
“可我……我也是中国人啊。”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李家庄三百多口人，老人、孩子、妇女……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藏了一个抗日的，就要被活活杀光？我靠着给日军变戏法混口饭吃，我听见他们调机枪、备汽油，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真的要赶尽杀绝。”
他慌里慌张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塞到我手里。
我指尖发抖，几乎接不住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地址、时间、部署，每一个字，都像在催命。
“我没人能说，不敢找旁人，更不敢碰地下党，我怕死……我只能来找你。”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从前从未有过的愧疚，
“以前在公司，我总使唤你，我不是个东西。可这次……我求你，你本事大，你在霜见和也身边，你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救救他们？”
“我不要钱，不要好处，我就当……就当积德了。”
“三百多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瘫靠在廊柱上，浑身发抖。
我捏着那张纸，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过来。
我怕霜见和也发现我的心思，我怕川岛一郎报复，我怕一步踏错，我自己死不足惜，还会连累更多人。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慌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在发颤。
可我看着王磊通红的眼睛，看着纸上那一行行字，我没法说“我不管”。
我也是中国人。
我也是个普通人。
我也怕，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几百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
“纸条留下。”
“李家庄的人……我会想办法。”
我没有说“我有办法”，因为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不能不管。
王磊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真、真的？小尹，你……你真的愿意试？”
“我试试。”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能……试试。”
我不敢承诺，不敢保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怎么去求，怎么去利用那个对我掏心掏肺的侵略者。
“但你要记住——今天你没来过，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不知道。好好守着你媳妇，过你的日子。”
他立刻拼命点头，如蒙大赦，又怕又喜：“我懂！我懂！我什么都不说！我烂在肚子里！”
“还有。”我抬眸，目光里没有冷意，只有一片茫然的沉重，“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太危险了。”
王磊脸一红，羞愧地低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尹。”
他不敢多留，几乎是逃一般快步退出安隅院，临出门前，还不忘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也有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院门再次合上。
安隅院重归安静。
风拂过风铃，轻响依旧，阳光依旧温暖，怀里的馒头依旧软暖无害。
可我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怕川岛一郎。
我怕屠村的惨剧。
我更怕，我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馒头柔软的毛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无助：
“馒头，我好怕……”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能救他们吗……”
十日之期就在眼前。
可我连第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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