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阿尹，你了解我嘛？

长廊的灯光在脚下一寸寸后退，霜见和也始终将我护在身侧，掌心温热，力道却比先前沉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唯有一路沉默，可那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却像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又让人无处遁形。

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心疼，只剩深沉的探究，带着一丝拆穿前的隐忍，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念。

我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只能紧紧靠着他，垂着眼睫装出仍在受惊的柔弱模样，不敢与他对视半分。

刘思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整层楼只剩下我们三人的脚步声，轻得像在刀尖上行走。

直到走下楼梯，穿过一楼依旧喧嚣的舞池，舞女的裙摆擦过脚边，乐队的演奏婉转悠扬，却丝毫融不进他周身冷凝的气场。

霜见和也缓缓低头，视线落在我攥着他衣袖的指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混在音乐里，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阿尹。”

“我对你，好不好？”

我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缩，抬头看向他时，眼底已蓄满温顺的水汽，轻轻点头：“好，和也对我最好了。”

他脚步骤然顿住，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指腹带着军装的微凉，轻轻摩挲着我脸颊尚未褪去的苍白。

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锁住我，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占有，有宠溺，有不安，还有一层化不开的、近乎卑微的认真。

“只是好吗？”他轻声问，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忐忑，“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了你，荣宠、偏爱、纵容，我为你破例，为你心软，为你压下所有疑虑，甚至为你，一次次自欺欺人。”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我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放得更柔，也更沉：

“阿尹，你告诉我，你感受得到吗？我对你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是我霜见和也，全部的真心。”

我呼吸一滞，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微凉却坚实的军装之上，声音软糯又带着依赖，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动容：

“我感受得到，和也，我全都感受得到。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会不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拆穿我所有的伪装。

最终，他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的泪痕，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真实存在。

“那就好。”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要你知道就好。”

车子平稳地驶回住处，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庭院，树影斑驳，冷寂又温柔。

他一路牵着我走进卧室，掌心始终没有松开，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累了就好好睡，我就在外面。”

他俯身，轻轻替我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触我脸颊时带着极轻的眷恋，而后转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我躺在床上，连日的惊险、紧绷与心力交瘁瞬间涌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安稳，连梦都浅淡得没有痕迹。

深夜，万籁俱寂。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挺拔的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缓步走了进来。

是霜见和也。

他毫无睡意，心底翻涌的情绪与猜忌缠得他彻夜难眠。

他穿着深色衬衣，少了军装的冷硬，多了几分深夜独有的落寞与温柔，一步步走到床边，在熟悉的软椅上静静坐下，一瞬不瞬地望着躺在床上安睡的我。

月光洒在我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层薄纱，眉头舒展，没有了白日里的慌乱与伪装，只剩毫无防备的温顺。

他就那样坐着，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压低声音，对着沉睡的我，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尽所有的告白。

“阿尹……”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发颤，带着化不开的温柔，“我还是忍不住过来了。一闭上眼，就是你今晚受惊的样子，是你闪躲的眼神，我……睡不着。”

他微微倾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我的眉眼，指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我的浅眠。

“我今天在走廊里，什么都察觉到了。脚步声，动静，还有你那一瞬间的松口气……我都看在眼里。”

“加上上次的布防图，太多巧合，太多破绽，换做任何人，早就被我带去审讯室了。”

他自嘲般低笑一声，带着一丝心疼，又一丝无力。

“可我舍不得。”

“我握了十几年枪，杀过数不清的人，见过最狠的背叛，最毒的算计，可我偏偏不敢对你动一次疑心。”

“我怕我查下去，就会发现你真的在骗我。怕我一开口，你眼里的依赖和温柔，就全都是假的。”

“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任务成不成功，甚至不在乎这身军装，我只在乎你。”

他轻轻抬起手，终于敢用指腹，极轻地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动作虔诚得像在触碰信仰。

“我告诉你我对你多好，告诉你我给了你全部，其实不是逼你，我是怕……怕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怕你哪天转身就走。”

“阿尹，我不求你毫无保留，不求你对我坦白一切，你有秘密，你就藏着，你要做什么，你就去做，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未低头的男人，在沉睡的我面前，卸下了所有铠甲，只剩满心的脆弱。

“别离开我，别让我最后连守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哪怕……你要的，是我的命。”

他轻轻握住我露在被子外的手，将我的手背贴在他的脸颊，微凉的肌肤轻轻蹭着，带着整夜的偏执与温柔。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夜色依旧深沉。

我躺在床上，睡得安稳无知。

他坐在床边，一夜未眠，把所有深情、不安、退让与执念，全都讲给了沉睡的我听。

房间里只有他极轻的呼吸，和我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缠成一段痛与爱交织的无声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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