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章
第303章 第303章9
“可不是,一路吵吵嚷嚷,也不嫌烦!”
又有数道话音由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来者竟是石坚,与他那位走路略显蹒跚的 石少坚。
赵旦目光掠过石少坚的腿脚,心下暗觉畅快,再往后看,千鹤道长与钱真人各自领着徒弟,一边走一边斗嘴,正跟在石坚二人身后。
更后面,还随着五十余位形貌各异的来客,有的曾在茅山有一面之缘,有的则全然陌生。
“恭喜啊,一眉……”
“九叔,一眉兄,王老弟……”
“张师弟,秦师兄,别来无恙……”
“哈哈,没想到令郎都已到成家的年岁了……”
“光阴似箭,果真不假……”
道贺声、寒暄声纷至沓来。
九叔也顺势为赵旦等人引见:“这位是龙虎山的张师叔,这位是丹鼎派的夏师叔,那位是全真教的孙师叔……”
赵旦一众晚辈恭恭敬敬地执礼问安。
唯独石坚,眉头微拧,回头瞥了仍在拌嘴的钱真人二人一眼。
那两位触及他的目光,立刻噤声。
石坚这才转回头,面上略见一丝笑意,对石少坚吩咐道:“少坚,去……”
“大胆,你也去。”
“你们也去。”
见千鹤道长等人纷纷示意徒弟去递上礼金,王巴弟咧开嘴笑道:“哎,都是自家人,这般客气作甚!”
“正是,不必如此见外。”
一眉道长也笑着附和。
话虽如此,却无一人上前真个阻拦,惹得钱真人几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们还不快谢谢大师兄,还有这许多不远千里赶来道贺的师兄师弟们!”
蔗姑笑着提醒。
“对对,有劳各位师兄师弟奔波了。”
一眉道长接道。
他心底虽总觉得这位大师兄有些难以捉摸,但终究是掌门师兄,徒弟大喜若不邀请,于礼不合。
只是没料到,这一请,竟来了这许多人。
“无论如何,诸位师兄师弟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参加小儿的婚礼,王某感激不尽。”
王巴弟拱手致谢。
一旁的麻麻地听了,却面露不快,弹了弹指甲,阴阳怪气道:“哟,我来时怎不见你这么客气地唤一声师……”
话未说完,他忽地噤声,老老实实低下头去。
石坚收回目光,面容肃然,对王巴弟与一眉道长道:“你们只管忙正事,无需顾及我等。”
“正是正是,新郎官该等急了。”
“快去吧,忙你们的便是……”
千鹤道长等人忍俊不禁,望向那傻愣愣牵着两位新娘子,杵在大门口不知所措的阿星。
宅院门外,郝队长匆匆递来一只四方的木盒子。”少爷,方才有个乞丐送了这东西来,说是有人给了他银钱,特地要他转交给您。”
赵旦接过木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抬眼笑道:“那乞丐呢?没走远吧?”
“没,我已命人扣下了。”
郝队长答完,却见赵旦已经转身朝巷口走去,忙跟上去。
巷子深处,两名巡捕倒在墙边,不省人事,郝队长一惊,手便往腰间的枪套摸去。
“不必慌,人还活着。”
赵旦止住他的动作,目光扫过空寂的窄巷,“你们不是要找我‘借钱’么?我人都到了,怎么反倒躲着不露面了?”
话音落下,他将木盒随手掷在地上。
盒盖弹开,几枚血糊糊的耳朵滚了出来,底下压着一封被血渍浸透的信笺。
纸上字迹歪斜,只寥寥数语,说是久闻赵公子家底丰厚,今日特来讨五百大洋花花,若是凑不齐,只好在阿星这大喜的日子备一份“厚礼”
了。
赵旦扫过那几行字,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原是冲着阿星来的,见他今日排场大,便转了念头,想从他这儿敲一笔。
说到底,无非是挑着红事忌讳见血的由头,拿几条无辜性命作要挟罢了。
“赵公子果然胆色过人。”
阴恻恻的嗓音自巷尾阴影里飘来,“只不知……五百现大洋,可否带足了?”
阴巷深处,两袭斗篷一灰一黑转出墙角,腥浊的腐气顿时漫开,像是从地缝里渗出的霉血。
赵旦的眉峰轻轻压了下来——后面那个沉默的黑袍人身上,缠着股驱不散的邪秽,那不是寻常匪寇的杀气,是沾了阴魂怨气的左道之术。
“赵公子莫嫌价高,为贺阿星公子大喜,我们备了七份厚礼呢。”
灰斗篷踢了踢地上那摊血污里的耳朵,哑声笑道。
赵旦却摇头:“我是嫌你们要少了。”
两个斗篷人都顿了一下。
“县长的儿子只值五百大洋?”
他向前踱了半步,巷子里的风卷起他袖口,“这样吧,我添一千五,买那七份礼——要活的。
再加三千,买一条命。”
灰斗篷还没作声,黑袍里忽然传出拗口的官话:“谁的命?”
“谁割的耳朵,就买谁的命。”
赵旦手腕一翻,一叠银票破风而出,“嗤”
地钉进灰墙,离灰斗篷的颈侧只差半寸。
灰斗篷僵住了,黑袍人却猛地后跃。
“这不合规……”
话断在刀锋捅穿胸腔的闷响里。
灰斗篷低头看着心口透出的尖刃,喉头咯咯两声,向后扭过头去。
“……成交。”
黑袍人抽刀,血溅上墙皮。
他一把扯下银票塞进怀里,倒退着向巷尾挪步,退到拐角时甩过来一句:“礼在城西……土地庙。”
“有劳。”
赵旦走近尸身旁,掌风拂开兜帽,露出一张秃顶黄脸。
他朝巷口招招手:“郝队长,来认认。”
一直缩在墙根的郝队长连滚带爬凑过来,盯着那秃头半晌,旁边有个巡警抢道:“队长,这是镇北张家的秃头张!早年间考过秀才没中,后来尽干些偷摸勾当,还烂赌……”
赵旦抬手止住,看向郝队长:“开了五间酒坊的那个张家?”
“是、是……”
“去给张家带个话,”
赵旦掸了掸袖口,“今天是我师兄的好日子,见血本就晦气。
况且我刚才那笔买卖——总共花了三万大洋,这钱不能白花。”
郝队长瞪圆了眼,心里默算着五百加一千五再加三千,嘴唇哆嗦没敢吭声。
“等等,”
赵旦忽然侧过脸,“我记错了,是十万。”
空气凝固了片刻。
郝队长弯下腰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吆喝手下时后背全是冷汗——十万大洋,张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分明是要张家彻底散架。
可谁敢说个不字?眼前这位小爷一句话,能让人半夜浮在护城河里。
“对了,”
赵旦的声音又飘过来,“派几个人去城西土地庙,把那七个倒霉鬼拖回来——别吓着沿途的百姓。”
郝队长应声跑远,巷子里只剩血腥味慢慢沉淀。
赵旦踩过那摊暗红的血泊,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老墙上,像一道忽然裂开的缝。
赵旦交代完毕,又补上一句:“稍后直接领他们来见我,看看能否将断耳接上。”
郝队长等人退下后,赵旦的目光扫过墙根,低声自语:“镇北张家这些年欺压良善、作恶不少,我这算是替天行道吧?罢了,待查清底细再论。
若非善类,铲除了也是为民除害。”
“——除害之事暂且搁下,你倒先与我说说,这笔账你是如何算的?”
一道透着古怪的声线忽然响起。
侧旁的砖墙表面,缓缓浮出一张透明的人脸,接着是半截上身与模糊的下肢轮廓。
这并非鬼魅,而是修道人离体的阳神。
“夏师叔怎的突然神游出窍?”
赵旦看向这位随石坚前来参加阿星婚宴的丹鼎派夏师叔,面露讶色。
夏师叔的阳神虚影晃了晃,语气无奈:“你说呢?那般浓重的血气,我们又不是察觉不到。
先不提这个,你且说说方才那算法。”
“随口编的。”
“……”
“不过是个托辞。”
赵旦抬头望了望当空的烈日,又看向在阳光下行动如常的夏师叔:“师叔不惧日光灼神?”
“自然。
我这出阳神的功夫修了三十余载,莫说日光,便是阴风也侵不得分毫。
怎么,想学?我可以……”
夏师叔话音戛然而止。
他双眼直直瞪向前方,那里赫然立着另一道凝实如真身的阳神——正是赵旦所化。
“哦,倒忘了,我也不怕太阳。”
阳神状态的赵旦仰面迎着日光,夏师叔茫然地跟着抬头望天,又扭头看向赵旦那具正自行朝巷尾走去的肉身……
等等,他的躯壳怎么自己动了?
夏师叔揉了揉眼睛,确认那具渐行渐远的身体确属赵旦,再回看眼前凝实的阳神,整张脸写满了震愕。
他干咽了一下,伸手轻拍仍在观日的赵旦肩头,指向巷尾:“你的肉身……自己走了……”
“我知道啊。”
“……”
不是——你、我……
这不对啊!阳神离体之时,肉身怎还能行动自如?夏师叔盯着巷口消失的背影,脑中一片混沌。
“师叔有何不妥?”
“没……无事。”
夏师叔欲言又止,终究怕触及对方修炼秘辛。
他苦修三十多年阳神之法,也从未听闻谁能神游同时驾驭肉身行走。
“对了师叔,那名术士我还需去追么?”
赵旦的阳神飘至夏师叔身侧问道。
既然夏师叔言明众人皆已察觉,那术士多半早被宅中石坚等人盯上。
这位师叔此刻现身,想必亦为此事。
“去瞧瞧也好,以防万一。
你那几位师叔虽已追去,未必没有疏漏。
况且——”
夏师叔稍顿,眼中闪过探究,“我方才未看错的话,你在银票中留了追踪印记吧?”
他口中虽这般说着,心思却仍萦绕在那具自行离去的肉身上。
这实在有悖常理。
“也好,那便去走一遭。
咦?那术士竟察觉了银票中的手脚……”
赵旦轻咦一声,并未追问为何只出动了四位师叔。
有九叔与石坚坐镇,人手不足再添便是。
想来对手道行不至太高,否则不会仅遣四人——算上夏师叔,也不过五位。
心念转动间,赵旦道了声“走”,阳神瞬间穿墙而过。
夏师叔飘行之势忽止,沉默地盯着那面砖墙。
若他未曾看错,若他感知无误,若他双目清明——这位师侄的修为分明还在炼气化神之境吧?何时炼气化神便能修成阳神了?
“我才闭关半载,道界何时变了天?”
夏师叔茫然挠头,只觉处处透着诡异,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夏师叔,不一同来么?”
“这就……来。”
见赵旦从墙后探回半张阳神凝成的面孔,夏师叔下意识穿墙相随。
掠过砖石的刹那,他再度瞪大双眼,望向身旁那张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栩栩如生的阳神脸庞。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你……”
“怎么?”
“……没什么。”
“既然无事,那便快些。
夏师叔,我的身子都要跑没影了!”
赵旦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一阵风般穿过墙壁,直追前方那具疾驰的躯壳而去。
夏师叔带着满腹困惑,紧跟着那颗悬浮的头颅一同穿墙而过。
此刻他心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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