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尘埃落定!
漏斗阵外围那二十骑彻底失去了主将发号施令的铁浮屠,在极度的惶恐与混乱中,终于做出了最后挣扎——他们疯狂调转马头,试图抛弃同袍,沿着来时的城门方向仓皇撤退。
可他们忘了一件最要命的事,那条幽暗的城门洞里,老鬼带着人敷下的厚厚一层烂肉脂肪,以及那些淬了毒的铁蒺藜,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们来时踩着先锋同伴骨头与尸体强行冲过的那条滑腻血路,现在若是想退回去,依旧是一口吃人的打滑棺材!
前头的三匹战马慌不择路地一头冲进昏暗的门洞。
几千斤的重甲加上战马的铁蹄刚刚踩上那犹如沼泽般的烂肉地面,“哧溜”一声,三匹马的前蹄当场在一声惨嘶中严重打滑脱臼。
连人带马如同滚地葫芦般,砰的一声狠狠摔翻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而跟在他们后面只顾逃命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
只听见一阵杂乱狂暴的惨叫与碰撞,接二连三的重甲连环追尾惨剧,在这逼仄的城门洞里再一次原封不动地上演了。
满脸泥污的张奎犹如一只灵猫,轻盈地站在漏斗阵右侧的高墙上,他那把反手握住的短刀手柄,早已被掌心渗出的热汗润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屠杀,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这帮不可一世的北狄精兵,从踏进这碎叶城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数就已经是个死局了。
城门洞那厚厚的脂肪坑是为他们准备的第一口棺材,而脚下这座粗制滥造的漏斗阵则是第二口。
自家那位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掌柜的,硬是用三千个为了活命发疯的饿鬼,当成了一颗颗锋利的铁钉,把这具庞大棺材的棺盖给死死地钉牢了!
在坑底的前方,大头沉重地将后背靠在那面包铁门板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喘着粗气。
那面厚实的铁板上,此刻已经交错新添了七八道极其惨烈的极深刀痕。
其中最深、最危险的一道斩击,几乎强行劈穿了外层的生铁皮,直勾勾地露出了底下那白花花的原木板心。
大头知道,这块挡箭牌若是再挨上几刀,恐怕就要彻底散架报废了。
不过幸运的是,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整个漏斗阵里原本鼎沸的喧嚣正在逐渐安静下来,残余的敌军哀嚎声变得越来越稀薄,宛如风中残烛。
最后一个还在血泥里拼死挣扎的北狄骑士,被四五个力气最大的难民死死压着手脚按在烂泥地上。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粗重的闷哼,一块足有三十斤重的带血青石磙子,被一双干枯的手高高举起,然后毫不留情地兜头砸下。
“噗哧。”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后,后头的所有动静,就只剩下了那帮难民兴奋扒甲片时发出的刺耳金属刮擦声,以及那些因为分到了战利品而发出粗重的贪婪喘息。
尘埃落定。
苏清婉轻巧地从那块残破的石碑上拾阶而下,脚下的粗布鞋稳稳地踩进了一滩几乎没过脚面的浓稠血水中,但她的眉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
那把沾满了铜臭与杀伐气息的纯银算盘被她熟练地挂回腰间。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手的食指腹,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好几颗暗红色的细小血珠子。
她神色漠然,如同随手掸去一粒灰尘般,在自己青色夏衫的下摆上随意蹭了两下,留下两道刺目的血痕。
“清点入账。”
短短四个字,从她那两片缺乏血色的嘴唇里吐出来,掷地有声,带着不可忤逆的铁律。
张大锤和三十个归鸿客栈的流民护卫闻言,立刻如同闻到骨头香的恶犬,嗷嗷叫着扑进漏斗阵那如山的死人堆里,开始一具一具地翻检尸首。
他们动作麻利且极具条理:把从尸体上剥下来的完整精钢甲整整齐齐地归拢成一堆,那些被砸变形或者砍坏的残次品则心疼地扔进另一堆;沉重锋利的北狄斩马剑被单独插在地上码放;这群抠门的家伙,竟然连死掉战马脸上覆盖的铁面甲,甚至脖子上系着的那些铜铃铛都不放过,全都雁过拔毛地薅了下来。
这时候,沈灵霜带着她那几个面色苍白的学徒,从漏斗阵最深处那个安全的死角里快步走了出来。
那口承载着救命希望的紫檀木药箱被果断打开,一排排闪烁着银光的长短不一的银针、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止血散,还有七八坛子用来消毒的烈酒,被全部摊开摆放在旁边那个破掉的石磨盘上。
刚才还在疯魔般厮杀的难民中,此刻那些受了伤的人已经自觉地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队。
有因为抢物资被踩断手指的,有被倾塌的高墙砸伤小腿的,还有被敌人临死前的甲片锋芒刮开深长皮肉的。
沈灵霜面无表情却又极其专业地一个接一个处理着伤口。
遇到大出血的,只见她手指一翻,两根雪花银针快若闪电般准确无误地扎进穴位,瞬间就将那喷涌的出血点封得死死的。
旁边的学徒则心领神会地赶紧凑上来,用烈酒冲刷创口,撒上大把的药粉,再用干净的麻布条一圈圈死死缠牢,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在一旁的角落里,梳着两个丫髻的青黛正蹲在地上。
她那两只干瘦细小的手还死死抱着那块药箱盖子不撒手,满脸全是刚才混乱中溅上去的血点子。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此刻还带着几分惊悸,不住地往前方那惨烈的战场方向瞟来瞟去,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极紧,泛出一丝苍白。
君无邪独自站在战场的中央,他将那把砍卷了刃的玄铁陌刀重重地插进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板缝隙里。
刀身表面那层恐怖的糊状血液,被风一吹,已经干涸了大半。
他慢慢低下高傲的头颅,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施展极限武力的右手虎口。
那里的坚韧皮肤由于反震力太过巨大,已经被震裂了两道豁开的血口子。
丝丝鲜血顺着皮肉渗出来,混合着沾染在手上的战马黑泥,黏糊糊地糊成了一团黑褐色的污垢,隐隐作痛。
一抹清风夹杂着淡淡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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