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皇城司的羊毛照薅不误!
账目精确算到了每一钱铁末子。
哪里有成规模的兵器采买。所有的生铁全部变成了防贼的刺和种地的农具。
薛老板的手指往下搓动。翻开第三页。纸张哗哗响。
记录粮食的页面。
“流民三十人。日耗粗糠八斤,劣质陈面十五斤。”
这行字的下面,画着一个重重的朱砂红圈。引出一条加粗的墨线。
“人工粪便回收折算。”
“三十人日产农家肥若干。折合市价三文钱。记入当月总账盈利。”
“当月后院水渠施肥抵消购肥成本九十文。实收。”
薛老板的翻书动作彻底卡住。
两根手指死死捏着粗糙的纸张边缘。纸面被捏出极深的褶皱。
流民拉出来的屎,被这个女人明码标价,算成了客栈的月度实打实盈利。
这已经不能叫抠门。
这是一种把活人敲骨吸髓、榨干大肠里最后一滴水份的极度盘剥。
薛老板的后背冒起一层极细的冷汗。汗毛根根倒竖。
这是皇城司内卫统领离京两千里后,第一次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胆寒。
一个胸怀天下、企图造反支援镇北军余孽的人。绝不会在一群快饿死的流民屎尿上,一文一文的去抠算这九十文铜钱。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吃人奸商。
连最下贱的泥腿子,在她那把纯银算盘底下,都能变成账面上的进项。
他之前怀疑客栈是用高价钱粮收买这些流民当护卫死士。
现在账本清清楚楚写着:这帮人每天吃的是陈年发霉的糠。唯一的价值就是当低贱劳动力和造粪机器。这帮人对客栈死心塌地,完全是因为外头连一口糠都吃不上。
这账本完美证明了客栈是一个纯粹靠吸血维持运转的黑心堡垒。
没有任何大义。没有任何反叛的影子。只有极其纯粹的利益压榨。
薛老板合上蓝皮账册。封皮拍在桌面上。
他看向苏清婉的视线里,那股查反贼的深沉审视退去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的极度防备。
大堂最深处的阴影角落。
李长青坐在那把断腿的木椅上。右手的五根指头紧紧抓着那半块沾了灰尘的硬糠饼子。
指甲抠进饼子里,刮出一层碎渣。
他懂大雍朝查账的规矩。大理寺看账,一本大进大出、条理不清的糊涂账,必然藏着谋反的鬼。
但苏清婉拿出来的这本账。把每一粒米、每一块废铁的最终去向,用那种见鬼的表格锁得死死的。
现代复式记账法。借贷必定相等。左右永远持平。
连做假账的缝隙都没留给暗探去抠。这种密不透风的商业壁垒,彻底颠覆了暗探的查案逻辑。
李长青的胃里疯狂上涌出一阵浓烈的酸水。
酸水腐蚀着他的喉管。
他原本准备拿出来保命的情报。原本准备指认这里是镇北军补给站的说辞。
在这摞蓝皮本子面前,变成了一堆连猪都不信的废话。
皇城司的屠刀,被这个女商户用几张写着屎尿进项的破纸,生生挡了回去。
他李长青最后的一点价值,被这复式记账法砸得粉碎。
李长青的腿开始控制不住的打摆子。破皮袄在墙皮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长条柜台前。
薛老板把手从账本上挪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敲击了一下木质桌面。
“掌柜的账,算得真细。细到骨头缝里了。”
苏清婉左手扒住账本边缘,往自己怀里的方向平拖了三寸。
右手摊开。掌心朝上。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哒。哒。
“一炷香还没到。薛老板只看了一本。”
苏清婉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底下的那一摞。
“底下还有五本。你要查全。还得再加十两银子。”
薛老板盯着苏清婉摊开的右手。脸皮重重抽搐了一下。
薛老板盯着苏清婉摊开的右手。脸皮重重抽搐了一下。
左手抬起。指腹在宽大袖口边缘摩擦两下。两根手指探入内层暗袋。夹出一枚十两重的雪花银。
银底磕在长柜台的厚木板上。发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响。
“够不够。”薛老板丢出三个字。
苏清婉左手五指张开。手掌平压在银锭表面。往自己怀里一拖。手腕翻转。大半锭银子直接掉进下层抽屉。当啷。
木抽屉撞死到底。
“够看一本。”苏清婉右手搭在纯银算盘上。食指抠住最边缘的一颗银珠子。往上轻轻一挑。啪。
薛老板右手盖在第二本蓝皮账册上。粗糙的纸张封皮摩擦着他的手心。
掀开。
他不打算再一页一页往下捋。这女人能在前面做全日常花销的假账。大宗的买卖肯定藏在深处。
右手食指放在舌尖上沾了点唾沫。按在纸页边缘。用力往左大把翻动。
纸张哗啦作响。直接跳过前面几十页买面买盐的碎账。
停在中部。
薛老板的手指压在纸面上。顺着那一道道用炭笔画出来的黑色表格直线往下划。专挑金额达到三位数的格子看。企图从中抠出大宗生铁、牛筋、箭矢、重木料的采买记录。
苏清婉坐在木椅上。后背贴着椅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悬在算盘上方。每隔一段时间。手指就落下去。压住一颗珠子。往下重重一拨。
啪。
“过了一刻钟。”苏清婉报数。调门完全拉平。
这种纯粹的催钱读秒。极度烦人。
薛老板的手指停在一处方格上。动作僵住。
视线卡在一行极度怪异的墨迹上。
主营业务成本支出:发霉粗糠五百斤。单价四文。合计二两银子。
这条线的右侧。拉出一条直挺挺的黑线。连着另一个方格。里头用朱砂笔写着一行红字:流民肥料转化率均摊。折旧充抵损耗抵扣一两八钱。
两道粗黑线在底部汇合。最终实耗本金:两百文。
薛老板两排大牙死死咬在一起。上下颌骨的肌肉向外凸起两大块硬疙瘩。
大雍户部的账目。三法司的卷宗。大理寺的抄家单子。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匪夷所思的算盘打法。
把活人不当人。把这群流民每天吃糠咽菜拉出来的排泄物。按市价折算成了肥料填进表格。当成了抵充客栈买粮亏空的硬头进项。
这种剥削。已经抠到了肠子里的最后一滴水。
薛老板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发沉。鼻腔里喷出的气流打在泛黄的纸面上。
手指顺着纸张边缘继续往下搓。用力极大。纸边被搓起一层白色的毛边。
翻开第三本。
薛老板的指甲盖重重戳在一处空白格的边线上。指甲用力往下压。几乎要刺穿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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