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谁家商贾带杀气
两扇沉重的生柏木大门被护卫推开。底部的生锈铁轴承摩擦出极长的嘎吱闷响。
驼队鱼贯而入。
二十个随从跟在薛老板身后步行进院。这些人的步子跨度几乎一模一样。皮靴踩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整齐的顿挫响动。没有普通商队伙计那种东张西望的散漫。
薛老板停在院子中央。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刚抹平不久的青灰墙皮上用力往下抠刮。
指甲只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连层石灰粉都没能刮下来。
他收回手。指肚在大拇指上搓了两下。
这墙体里掺了高黏性的糯米浆和生石灰。硬度完全抵得上大雍军镇的外围城墙。
薛老板的视线转向上方。扫过那一圈密集的倒刺铁蒺藜,最后落在院子里正提着生铁棍巡视的流民护卫身上。
这群人穿着统一的深褐色短打。没有穿戴正规军的皮甲和头盔。但每个人的站位全部卡在院子的防御死角。握刀的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们身上那股因为常年饥饿和搏杀熬出来的腥臊杀气,比边军的兵痞还要重。
这不是客栈。这是一座微型的战时堡垒。
薛老板两排牙齿咬在一起。下颌骨的肌肉凸出两块硬疙瘩。
大堂的四扇门敞开着。
老陈把一条洗得发灰的旧毛巾搭在左边肩膀上。瘸着一条腿迎出门槛。
“客官打哪边来。要打尖还是住店。”
薛老板迈步走过门槛。直接走到大堂中央最长的一张木桌前坐下。两个灰袍随从立刻一左一右站在他椅子背后。双手交握在腹部。下盘死死钉在地砖上。
“住店。顺便采买些吃食。”
老陈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往黑瓷海碗里倒满白开水。
“吃食好说。客官要是走沙门子的水路,俺们这有风干的沙鼠肉。要是走天脊山的旱道,俺们这有耐放的硬面锅盔。”
老陈嘴里念叨的,全是在边关黑市走私的专有黑话。沙门子水路指的是贩卖私盐。天脊山旱道指的是倒卖军方的管制生铁。如果是正经在边关摸爬滚打的黑商,这会儿就该对暗号了。
薛老板端起茶碗的手顿在半空。视线落在黑瓷碗边缘缺掉的一个豁口上。嫌弃的把碗重重搁回桌面。一滴水都没沾嘴皮。
“不要这些下贱物件。给我备上等精白面。二十只肥羊。要活的。”
老陈脸皮上的褶子迅速挤成一团。满脸的讨好和谄媚。
“得嘞。您稍候。俺这就去后厨通报。”
转过身。老陈端着空茶盘往柜台方向走。左手平端着木盘。右手自然垂在腰间侧面。
大拇指压在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上。快速而用力的搓动了三下。
这是客栈内部通用的警报手势。肥羊上门。不懂黑话。招子放亮。
苏清婉坐在长柜台后头。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夏衫。右手正拿着半截炭笔在一张草纸上划拉。余光扫清了老陈手上的全部动作。
她站起身。手里的炭笔直接扔在纸上。左手摘下腰间的纯银算盘,拍在木柜台上。
嗒的一声脆响。
“上房包下二楼全层。一天五十两雪花银。吃食马草全额另算。”苏清婉直接开出报价。没有任何铺垫。
五十两银子。这笔钱放在繁华的京城地界,足够在最顶尖的酒楼天字号房包住整整一个月。在这穷乡僻壤的戈壁滩,要这么多纯粹是把人当猪宰。
薛老板坐在长条凳上。身子连半点前倾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朝身后的右侧随从偏了一下脑袋。
那随从大步走上前。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羊皮钱袋。举到半空,重重砸在木柜台上。
砰。
袋口用的牛皮绳被震开。五枚沉甸甸的十两重官造银元宝顺着袋口滑出来。一字排开。银块表面的色泽极亮。底部的火耗官印戳记清晰可见。
没有讨价还价。连一句牢骚都没有。
苏清婉没有伸手去碰那些银子。
财大气粗。不懂黑道切口。护卫下盘扎实不似野路子。出手全是带戳记的官银。
这就不是来边关做买卖的商队。这是来查底细的朝廷命官。
苏清婉左手拉开柜台抽屉。手肘一扫。五枚银元宝全部滚进抽屉里。啪的一声推死木门。
“带客官上楼。”
大堂最里侧的阴暗角落处。一盆用来防潮的干灰挡住了大半光线。
李长青整个人缩在那把少了一条腿的破木椅上。身上那件破皮袄散发着难以掩盖的酸臭。他的右手死死抓着一块发黑的粗糠饼子。大牙正咬在硬得咯牙的饼子边缘。
大堂里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全部收进眼底。
薛老板一行人正顺着木质楼梯往二楼走去。走在队伍最后方的一名灰袍随从,因为楼梯拐角的幅度,步子迈得稍微大了半寸。
灰色外袍的下摆往旁边撩起一个缺口。
腰带上挂着一块玄铁打造的牌子。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出一道极暗的乌光。
牌子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雕刻着一圈极度繁复的饕餮吞兽纹。正中间用刀斧生生凿出一个篆书的“内”字。
只露了不到半息的时间。袍角落下。遮盖得严严实实。
李长青的身体猛的往前一探。眼睛死死瞪圆。
右手的五根手指瞬间脱力。
那块啃了一半的硬糠饼子掉在地砖上。发出干涩的磕碰响。咕噜噜滚到桌子底下。
他根本没有去捡。
大雍禁军暗探。皇城司内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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