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公平
午时。
前院支起了三口大锅。
香味浓得化不开。今天是第一顿正经饭,老陈特意往粥里切了些熏马肉丁。
流民们排着长队,手里拿着木碗,眼睛绿油油地盯着那把大勺。
“哎哎!怎么我这就两块肉?”
队伍中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嚷了起来。他叫赵二狗,以前是跟着赖头三混的,是个典型的刺头。
赵二狗把碗往桌上一顿,粥溅出来不少。
“我看前面那谁,碗里起码有三块肉!怎么着?欺负老子脸生?”
老陈拿着勺子,眼皮都没抬:“人家上午搬了一百五十块砖,工分三点。你呢?搬了三十块,还在厕所蹲了半个时辰。给你一块肉,那是掌柜的仁慈。”
“放屁!”
赵二狗火了。他在碎叶城混的时候,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这会儿看见周围人都盯着自己,脸上挂不住。
“这粮是官府救济的!那就是大家的!凭什么那娘们说给多少就给多少?她这是中饱私囊!”
这一嗓子喊出来,排队的人群静了一下。
虽然大家都在干活,但心里多少也有点嘀咕。毕竟这年头,当官的、开店的,哪个不黑?
赵二狗见没人反驳,胆子更大了。
“兄弟们!这客栈本来就是个黑店!咱们出力干活,她就给这两块肉打发叫花子?那三千斤粮,指不定被她藏起来多少呢!”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有些人的眼神开始往后厨的方向飘。
就在这时,一阵算盘珠子的脆响传来。
噼里啪啦。
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苏清婉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算盘。她没看赵二狗,而是径直走到那口大锅前。
“老陈,给他盛满。”
老陈一愣,但还是照做,满满一勺肉汤浇在赵二狗碗里。
赵二狗得意地哼了一声,刚要把碗端起来。
“这碗汤,价值三十文。”
苏清婉开了口,声音清冷。
她拨动了一下算珠。
“三千斤陈粮,进价五百两。碎叶城到这儿,车马费二百两。给守城官兵的打点费,一百两。路上雇佣保镖的费用,五十两。”
“再加上买通钱掌柜这种奸商的溢价风险。”
苏清婉每说一项,手指就在算盘上拨一下。
“平均下来,这一粒米,我就得花三文钱的成本。”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扎在赵二狗脸上。
“官府救济?你做梦还没醒呢?”
“这每一粒米,都是我拿命、拿真金白银换回来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我想喂狗,你也管不着。”
赵二狗被这一串数字砸得有点懵,嘴硬道:“那你也不能……”
“嫌少?”
苏清婉打断他,“这还没算我在碎叶城为了买这批粮,差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风险费。”
她指了指赵二狗手里的碗。
“这碗汤里,有我的本钱,有老陈熬汤的工钱,有兄弟们运粮的血汗钱。你一分钱不出,搬了三十块砖就想吃肉?”
“在我的地盘,跟我讲公平?”
苏清婉冷笑一声,“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公平。”
周围的流民没人说话了。
他们虽然不识数,但听得懂好赖。这世道,谁会自掏腰包买粮给他们吃?
赵二狗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那碗热汤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突然恼羞成怒,伸手就想去掀那口锅。
“老子不吃了!大家都别吃!”
他的手刚伸出去一半。
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扣住了他的后颈。
那是铁钳一样的力道。
君无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单手发力。
“啊——”
赵二狗一声惨叫,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君无邪看都没看他,随手一甩。
砰!
赵二狗直接飞过了半个院子,精准地砸进了后院墙角的那个化粪池旁边。
“既然嫌饭不好吃,那就去吃点别的。”
君无邪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从今天起,归鸿客栈所有的茅房,归你清理。干不完,连米汤都没得喝。”
说完苏清婉转身回到柜台后,继续拨弄算盘,。
全场死寂。
只有锅底下的柴火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下一个。”
队伍立刻恢复了秩序,甚至比刚才更整齐了。每个人领到粥的时候,都要恭恭敬敬地对老陈说一声“谢”,然后捧着碗蹲到墙角去吃,连一点响声都不敢出。
饭后,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热闹起来。
苏清婉把那五十匹灰土布搬了出来。
“把那些会针线活的女人都叫来。”
不一会儿,七八个妇人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们原本是跟在流民堆里的,平日里最没地位,这会儿却被掌柜的叫了来。
“这些布,给大伙做衣裳。”
苏清婉摸了摸那厚实的土布,“不用太讲究样式,结实耐磨就行。统一做成窄袖的短打,干活利索。”
她拿出一盒红色的丝线。
“每件衣服的左胸口,给我绣上号。”
“壹号、贰号、叁号……一直往下排。”
一个妇人壮着胆子问:“掌柜的,这号有啥讲究?”
“有了这号,你们就不再是没名没姓的流民。”苏清婉看着她们,“你们是归鸿客栈的人。出了这道门,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报这号,客栈给你们撑腰。”
妇人们的眼睛红了。
在这乱世里,能有个身份,能有个给撑腰的地方,那是比吃肉还让人心里踏实的事。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第一批成衣出来了。
大堂里的长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件灰扑扑的衣裳。
布料厚实,针脚细密。
每一件的左胸口位置,都用红线绣着一个巴掌大的数字。
壹,贰,叁……直到贰拾肆。
苏清婉站在桌后,手里拿着那本工分簿子。
底下乌压压站了一片人,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衣裳,喉结上下滚动。
哪怕是还没发到自己,光是看着那崭新的布料,不少人就把脏兮兮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王麻子。”
苏清婉喊了一声。
那个被鲁大石骂得狗血淋头的泥瓦匠一愣,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鼻子:“掌柜的,喊我?”
“上来。”
王麻子搓着手,两腿有点发飘地挪到桌前。
苏清婉拿起那件绣着“壹”字的短打,往他怀里一扔。
“垒墙虽然挨了骂,但只有你没偷懒,返工的时候每一块砖都敲实了。”
苏清婉看着他:“这第一件,归你。”
王麻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衣裳。
粗布那股子特有的棉纱味儿钻进鼻孔,比肉汤还香。
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当兵那会儿领过号坎,这辈子没穿过这种还有褶印的新衣裳。
“谢……谢掌柜的!”
王麻子嗓门都有点变调,当场就要往下跪。
“站直了。”
苏清婉喝住他。
“在归鸿客栈,只有干活不行才要跪着要饭。凭本事挣来的,你就挺直腰杆穿。”
王麻子猛地直起腰,把那是衣裳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
接下来的两刻钟,苏清婉念一个名字,发一件。
没念到名字的,眼巴巴看着别人把新衣裳套在身上,那红色的数字在阳光下扎得人眼睛生疼。
发完最后一件,苏清婉合上账本。
啪。
这一声脆响让大堂静了下来。
“没领到的别丧气,只要工分够了,找老陈换。”
她指了指王麻子胸口的那个“壹”字。
“但这衣服不光是遮羞避寒用的。”
苏清婉的视线扫过众人。
“出了这道门,只要穿这身皮,胸口挂着这个号,你就是归鸿客栈的人。”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那是打我苏清婉的脸。”
“谁动你们一根指头,客栈就剁他一只手。”
那二十几个穿上新衣的汉子,原本佝偻的肩膀不自觉地打开了些。
在这个命比草贱的乱世,能有个护犊子的主家,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这一夜,大通铺上的呼噜声比往常都要响亮。
那二十几个领到新衣裳的汉子,睡觉都舍不得脱,把那一层厚实的粗布裹在身上,梦里都是暖烘烘的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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