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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柳惜音入宫


柳惜音入府那日,景阳宫挂了半宿的红灯笼。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旗装,梳着精致的两把头,鬓边簪着珠花,袅袅婷婷地给小燕子请安,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温顺又恭敬。

小燕子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笑得大大咧咧:“妹妹不必多礼,往后都是一家人,随意些才好。”

话是这么说,柳惜音却半点不敢随意。她出身名门,最懂后宅争宠的门道,白日里总爱寻着由头往永琪书房凑,要么送一碗亲手炖的莲子羹,要么捧着诗集请教,眉眼间的柔媚,藏都藏不住。

她铆足了劲要讨永琪欢心,送羹汤、抚琴曲、伴读抄经,日日围着永琪打转,可他眼里心里,偏偏只装得下一个小燕子。

那些精心炖的燕窝,永琪转头就递给小燕子:“你尝尝,柳妹妹的手艺倒不错。”  小燕子接过来,大大咧咧地舀了一勺,咂咂嘴:“甜了点,爷要是喜欢,妾身明日也炖给你吃。”  一句话,便将柳惜音的心思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永琪只当她是吃醋了,心里甜丝丝的。

而柳惜音碰了几次壁,心里的不甘渐渐变成了怨毒。她瞧着永琪对小燕子的纵容,便动了陷害的念头。

那日御花园赏荷,柳惜音故意引着小燕子走到临湖的九曲桥,趁四下无人,猛地伸手去推小燕子的后背。谁知小燕子像是早有察觉,脚下一崴,反倒踉跄着撞在了柳惜音身上。柳惜音惊呼一声,险些掉进湖里,还是小燕子伸手拽了她一把。

永琪闻声赶来时,正瞧见小燕子叉着腰,大大咧咧地数落柳惜音:“妹妹怎的这般不小心?这桥窄得很,脚下没站稳,可是要掉下去的!”

柳惜音脸色发白,正要开口辩解,小燕子又抢先一步,拍着她的肩膀笑道:“想来是妹妹瞧着荷花好看,看得入了迷!无妨无妨,下次仔细些便是了。”

她那副大大咧咧、毫无芥蒂的模样,倒显得柳惜音若说出真相,反倒是小家子气、不识好歹。永琪只当是柳惜音失足,还叮嘱了几句“往后小心”,便扶着小燕子去看新开的并蒂莲,将柳惜音晾在原地。

又一次,柳惜音买通了小燕子身边的小丫鬟,想在她的茶水里加些嗜睡的药,好让她在给老佛爷请安时失仪。谁知那小丫鬟刚动手,就被小燕子撞了个正着。

小燕子端着那杯茶,挑眉看着小丫鬟,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爽朗:“你这丫头,莫不是想让我多睡会儿?也是,近日抄书确实累得慌。”  她说着,竟当着那丫鬟的面,将茶一饮而尽,转头就去找永琪,嚷嚷着要去骑马:“爷!我喝了杯浓茶,精神得很,咱们去跑两圈!”

后来那丫鬟被柳惜音逼得紧,竟哭着去永琪面前告状,说小燕子苛待下人。小燕子听闻了,半点没恼,只大大咧咧地拉着永琪去瞧自己刚画的江南地图:“爷你瞧瞧,这丫头定是瞧我日日画图,眼馋了!我这就许她……”

话没说完,永琪便笑着打断她:“你呀,总是这般没心没肺。”  他哪里会信什么苛待,只当是下人胡闹,摆摆手便将这事揭了过去。

柳惜音的一次次陷害,都被小燕子这副“大大咧咧、不记仇”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她越是算计,越显得自己心机深沉;小燕子越是坦荡,越让永琪心疼喜爱。

永琪看着小燕子这般鲜活明媚的样子,只觉得失而复得的珍宝,越发恨不得日日与她腻在一起,连朝政之余的半点时间,都要耗在景阳宫。

柳惜音在景阳宫屡屡碰壁,心头的怨火越烧越旺。思来想去,竟揣着一肚子委屈,哭哭啼啼地跑到了永和宫。

她跪在愉妃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娘娘,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福晋她……她独占着爷,从不让爷到妾身的院子里去,妾身连爷的面都难见几回,更别说侍寝了!”

愉妃本就因小燕子迟迟无子、还霸着永琪而心头有火,此刻听柳惜音这么一说,顿时怒不可遏。她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响:“好个不知好歹的野丫头!竟这般无法无天!”

柳惜音见状,连忙添油加醋,声音里带着几分阴狠:“娘娘,福晋她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机深沉得很。爷被她哄得团团转,眼里哪里还有旁人?妾身瞧着,她就是故意不让爷亲近旁人,生怕有人抢了她的风头!”

愉妃气得脸色铁青,当即传唤小燕子到永和宫来,又吩咐身边的李嬷嬷取来银针。她倒要看看,这个野丫头在针尖底下,还敢不敢这般恃宠而骄。

小燕子被传唤时,正陪着永琪在院里看蛐蛐。听闻愉妃召见,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跟着太监去了永和宫。

一进殿,便见愉妃端坐堂上,脸色阴沉得吓人,李嬷嬷手里捏着一把亮闪闪的银针,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柳惜音站在愉妃身侧,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跪下!”愉妃厉声喝道。

小燕子依言跪下,抬眼看向愉妃,语气坦荡:“不知额娘唤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为何事?”愉妃冷笑一声,指着柳惜音,“你自己听听,竟敢独占五阿哥宠爱,不让他亲近旁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有没有景阳宫的规矩?”

小燕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嬷嬷便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她的双手,将银针狠狠扎进她的指尖。一针接着一针,尖锐的疼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小燕子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着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她低头看去,十指的指甲缝里,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渗着细密的血珠,触目惊心。

柳惜音在一旁落井下石,尖着嗓子道:“福晋,你就认了吧!娘娘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景阳宫的香火!”

就在李嬷嬷还要再扎下去的那一刻,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永琪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他方才见小燕子被传唤,心里便隐隐不安,连忙跟了过来,入眼便是小燕子跪在地上,双手鲜血淋漓,疼得浑身颤抖的模样。

永琪的心像是被生生剜了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永琪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李嬷嬷,将小燕子打横抱起。他垂眸看着她指尖密密麻麻的针眼,每一处都渗着血珠,心口像是被钝刀割过一般疼。

“柳惜音!”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你竟敢挑唆额娘,害她至此!从今日起,你禁足于偏院,每日杖责二十板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柳惜音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二十板子下去,饶是她娇生惯养的身子,哪里受得住?不过两日,偏院里便时时传来她压抑的痛哼声。

三日后,小燕子的指尖裹着纱布,由丫鬟扶着,缓步走进柳惜音的偏院。院里荒草丛生,不见半分生气,柳惜音正趴在床上,后背青紫交错,连翻身都困难,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抬头看去,眼底满是怨毒。

小燕子挥退丫鬟,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捏住柳惜音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觉得,我独占着永琪,容不下你?”小燕子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我告诉你,柳惜音,我懒得跟你斗。我既然能让你进景阳宫的门,就不屑于跟你争什么宠。”

柳惜音猛地偏头,想要挣脱她的钳制,却被她捏得更紧,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你这点伎俩,在我眼里,连过家家都算不上。”小燕子缓缓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这景阳宫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也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女人。留着你的手段吧!我不是你的敌人。

柳惜音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怨毒渐渐变成了惊恐。她这才明白,这个福晋,不是她能对付的

小燕子没走,转身对外面的宫人说道,侧福晋的板子,不用在打了,五阿哥那边,自有我担着。

永琪听她来了柳惜音的院子,连忙过来看,怕她被柳惜音刺激到,看见小燕子,永琪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小燕子看着他,眼眶倏地红了。她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爷,妾身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她举起缠着纱布的手,指尖还隐隐透着血色:“先是愉妃娘娘的磋磨,再是柳妹妹的算计,妾身日日活在提心吊胆里,这样的日子,妾身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永琪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爷,求您了,休了妾身吧。妾身只想离开这深宫,去过几天安稳日子。”

永琪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将她扶起,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答应!我绝不会休了你!你不能离开我,我不许。他声音带着微微颤抖,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小燕子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柳惜音,语气带着几分“被逼无奈”的颤抖:“爷若是真心想让妾身留下……便去柳妹妹的院里歇一晚吧。”只要你们圆房,额娘自然不会在为难

这话一出,永琪的身子僵住了,柳惜音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妾身知道,爷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也不想啊!永琪……”小燕子哽咽着,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可只有这样,愉妃娘娘才能消气,柳妹妹也能安分些,永琪,你就当为了我,好不好……你们圆房,我才能在这景阳宫,多活几日。”

永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了,自从成婚过后,她一口一个爷,他以为小燕子不在意自己  。原来是害怕失去自己才逼迫自己守规矩,学习的,永琪心里很是感动。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指尖的伤,再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抵不过她的哀求,闭了闭眼,声音里满是无奈:“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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