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魏无羡29
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
冯灿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白里。
是真的空白，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是柔和均匀的白光，没有边界，没有物体，甚至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
她走了几步，脚下是坚实的触感，却同样一片纯白。
“这就是我的幻境？”冯灿有点懵，说好的执念、恐惧、深刻记忆呢？她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既没有妖魔鬼怪跳出来，也没有悲惨回忆上演，连个吓人的声音都没有。
她试探着往前走，走啊走，周围一成不变。
她又试着喊：“有人吗？有鬼吗？有考题吗？”
只有自己的回声在空旷中回荡。
冯灿挠挠头，这算什么？难道是因为幻境都懒得给她编剧情了？她想起鬼差说勘破幻象、自行走出，看着这无边无际的白，忽然福至心灵——走出去，不就是走到这片白的外面吗？
可外面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这片虚无的白，而是凭感觉，朝着心中认定的一个方向，坚定地迈步。
一步，两步……起初没什么变化，但走了约莫百步后，她感到周围的白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她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一扇熟悉的、刻着符文的木门，正是幻心殿的出口！
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
眼前光线恢复正常，她已站在了殿外。
刚才宣布规则的鬼差就站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许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心思纯净者，无惧无妄，幻境自消，恭喜，你通过了。”
通过了？这么简单？冯灿还有点不敢置信，她环顾四周，自己是第一个出来的。
其他通过的考生也陆续出现，有的脸色苍白，有的神情恍惚，显然经历了一番折腾，但都成功走出。
冯灿一颗心放下了大半，开始等魏无羡，以阿羡的本事，肯定没问题。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出来的鬼魂越来越多，通过的和没通过的（被鬼差扶出来、眼神涣散的那些）都有了，可始终不见魏无羡的身影。
冯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停地向殿门张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终于，连主持考核的鬼差都皱起了眉头，对着记录簿低声自语：“魏无羡进去的时间太长了，按以往经验，超过这个时辰还未出，恐怕……”
“恐怕什么？”冯灿猛地冲过去，声音发紧。
鬼差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恐怕是陷入自身执念幻境太深，难以自拔了，我们再等一刻钟，若还不出就只能判定考核失败，并尝试强行唤醒，但强行唤醒的风险极大，很可能伤及灵识根本。”
“我去找他！”冯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鬼差一愣，严肃地看着她：“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他的幻境，是他的心魔执念所化，外人闯入，不仅可能帮不上忙，你自己的意识也会被卷入，迷失在他的幻境里，再也出不来！”
“我知道。”冯灿站得笔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我要进去救他。”
鬼差凝视她良久，似乎被她眼中的决意触动。
他沉吟片刻，终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纸符：“你若执意要去，便在这同契符上按上手印，此符可让你的意识暂时与他幻境建立微弱联系，让你进入，但记住，进去之后，一切皆虚，一切皆可能为敌，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的本心，而且，一旦进入，除非你们两人一同勘破幻境，否则符力耗尽，你们将一同永远沉沦。”
“我明白。”冯灿毫不犹豫，咬破指尖，用力按在了符纸上，符纸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去吧。”鬼差指向那扇还未关闭的殿门，“顺着你心中的感应去找他，记住，时间不多。”
冯灿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真实的世界，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了门中。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但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耳边传来凄厉的风声，还有无数模糊却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怨恨的嘶吼、痛苦的哀嚎。
冯灿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山谷中。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不见日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阿羡你在哪里？”她压下心头的恐惧，努力感应着那符咒带来的微弱联系，朝着煞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景象越恐怖。
地面上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些还挂着破碎的布料。
那些嘈杂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变成了具体而恶毒的话语：
“魏无羡！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
“忘恩负义！云梦江氏养了你，你却害得江家几乎灭门！”
“修鬼道，驭凶尸，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你还我阿姐命来——！！！”
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喊，让冯灿浑身一颤。
她终于看到了魏无羡。
就在前方最浓郁的黑雾中央，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
他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狂暴的黑雾那些恶毒的话语正是从黑雾中不断传出，反复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神。
而在黑雾边缘，隐约有几个晃动的人影，一个紫衣少年，面容扭曲，指着魏无羡怒骂，一个温婉的紫衣女子，泪流满面，眼神哀伤欲绝，还有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满脸失望与痛心……
这些都是他记忆和心魔投射出的幻象。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魏无羡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对不起……师姐……对不起……江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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