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欢喜56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
窗外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不是那种温柔的小雪,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掩埋的大雪。一片一片,密密匝匝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慌。
住院部的走廊里暖气烧得很足,足得有些燥热。但那种冷,还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丝丝缕缕的,贴着脚踝往上爬,像是怎么也挡不住。
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最安静的那间。
门关着。
门上的玻璃小窗透出昏黄的光。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推车轱辘碾过地板,咕噜咕噜,很快又消失在尽头。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冬天的阳光,薄薄的,没什么温度。落在地板上,落在墙上,落在——
病床上。
一个女人躺在那里。
安静地躺着。
像睡着了。
可她睡了太久。
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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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遮不住那过分纤细的身形。
黑色的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在薄薄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发丝柔软地铺开,衬得她的脸愈发小了。
睫毛很长。
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青灰色的阴影。
那双平日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此刻闭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睁开过那双眼睛了。
脸颊消瘦得厉害。
原本因为怀孕而丰润起来的那点肉,现在全没了。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过于分明,像被时光削薄了一层。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那种——像上好的羊脂玉,像冬天里第一场雪,又像一碰就会碎的薄瓷。
阳光有一缕落在她身上。
那光芒里,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
美得惊人。
美得不真实。
美得让人心颤。
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她还活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病床边的小柜子上,插着一束向日葵。
金黄的花瓣,向阳而生,开得热烈而张扬。和她此刻的安静,和她苍白的脸色,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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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黄芷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蔷薇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她特意挑的,妹妹最喜欢的花。
看见病床上的人,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捏了一下。
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束蔷薇放在待客桌上——桌上已经放了好几束花,有玫瑰,有百合,有雏菊。每一束都是新鲜的,每天有人来换。
她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走到床边,她坐下来。
抬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脸颊。
凉的。
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那种——在温暖的房间里,皮肤却怎么也暖不过来的凉。
她比上次来又瘦了。
颧骨更凸了,脸颊凹进去一块,连那曾经让人移不开眼的锁骨,现在也瘦得嶙峋。
“乐乐。”黄芷陶开口,声音有点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醒呢。”
没人回答她。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一下,一下。
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你不知道姐姐有多想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
温热的,落在手背上。
她抬手擦了擦,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怎么也擦不完,怎么也止不住。
“你的季杨杨啊——”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疯了一样。整个人瘦得你给他买的那些衣服都挂不住了。”
她想起前两天看见季杨杨的样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眼里永远只有她妹妹的男人,世界赛车冠军。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像一棵被抽干了生气的枯树。
眼眶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胡茬不知道多久没刮了,乱糟糟地爬满下半张脸。
他穿着栖乐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大衣——去年冬天买的,她记得,因为当时妹妹还特意拍了照片发给她看,说“姐,你看我老公帅不帅”。
现在那件大衣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人也丑了。”黄芷陶吸了吸鼻子,“头发都白了。”
是真的。
鬓角那里,白了一片。
不是几根,是整片。
他才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
“你不是最爱他了吗?”她看着妹妹安静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他都快碎了,你怎么还不醒……”
她握住妹妹的手。
那只手很细,很白,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胶布固定着,微微泛青。
像玉做的一样。
黄芷陶开始给她按摩,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这是医生交代的,要防止肌肉萎缩。她每天来,每天按,一遍又一遍。
“还有啊,你的孩子。”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哭出来,“是个男孩。起名叫季祈安。”
她顿了顿。
“季杨杨起的。小名叫安安。”
“把你以前起的那些名字全改了。什么黄慕杨、黄念杨——他说不要,说那些名字不吉利。非要自己起,祈安,祈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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