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欢喜44
“栖栖,慢点。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
七八月的三亚,阳光烈得能把人烤化。
天是那种透明的蓝,蓝得不像真的。云很少,几缕薄薄的挂在天边,被风吹得慢慢散开。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扑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音,退下去的时候带走细碎的沙粒,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刺眼的银鳞,晃得人眼睛疼。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和防晒霜的香,黏黏的,热热的,吸进肺里都觉得烫。
季杨杨一手提着栖乐的挖沙工具——粉色小桶、两个小铲子、还有一堆奇形怪状的模具——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她穿着一条鲜艳的沙滩裙,柠檬黄的底子上印着白色的小雏菊,裙摆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头发热得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得发光的皮肤。她蹲在那儿,正用一根小木棍在沙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周围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尖叫着追逐浪花。家长在旁边支着遮阳伞玩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声“慢点儿”。
季杨杨没看他们。
他看着她。
看着她被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腿,看着她脚趾头陷进沙子里时轻轻蜷缩的动作,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画得很认真,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杨杨你快看!”
栖乐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朝他招手,脸上的墨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画的我们!”
季杨杨走过去,站定在她身后。
沙地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长头发,裙摆画得特别大,占了半个画面。一个短头发,旁边还特意画了几根竖起来的线条,大概是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手臂画得特别长,连在一起像一座桥。旁边还画了个歪七扭八的爱心,爱心里面写了两个字母:Q&Y。
栖乐仰着脸看他,等着他夸。
季杨杨低头看了很久。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一颤一颤的。
“栖乐画的真好。”他认真地说。
“那是!”
栖乐得意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把墨镜推回头顶,又看了看天,脸上的笑容垮了一点。
“杨杨,我们回酒店吧。玩了这么久,我感觉快被晒化了。”
她撒起娇来尾音往上扬,软软的,黏黏的,像刚化了一半的冰淇淋。
“好。”季杨杨伸手拉住她,“回去我给你做护理。”
两个人往酒店走。
栖乐走着走着,开始踩他的脚印。一步一个,踩得特别认真,踩歪了还要重新对齐。她的脚比他小太多,踩在他的脚印里,像大脚印里长出了一对小脚印。
季杨杨放慢了步子。
“不知道我姐他们还在外面玩没有?”
“应该还在吧。”季杨杨说,“方一凡不是说要去骑摩托艇?”
“唉——”栖乐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么热我们也该一起去的。”
季杨杨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你现在不方便嘛。等好了我再陪你一起玩,好不好乖乖?”
“谁知道这时候来大姨妈啊——”
栖乐郁闷地嘟起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
“我都不能去玩了。”
走了两步,她又兴致勃勃地抬起头,眼睛亮起来。
“那说好了,等我好了以后,你要陪我把那些项目都玩一遍哦!”
“好。”季杨杨握紧她的手,“玩什么我都陪你。”
她的小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软软的,热热的。她往回握了一下。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酒店走。
这是高考后的毕业旅行。
原本季杨杨想和栖乐两个人单独出来,结果潘帅和两边家长都担心安全问题,建议他们组团。季杨杨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开心最重要。至于二人世界——以后有的是时间。
第一站,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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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18楼停下。
刷开房门,冷气扑面而来,栖乐舒服得长叹一口气。
房间是海景大床房,落地窗外就是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窗帘半拉着,阳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痕。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品,枕头蓬松柔软,看起来很好躺。
栖乐踢掉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沙滩上的人小得像蚂蚁,摩托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栖栖。”
季杨杨从身后环抱住她。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腰,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你先去洗澡。”
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栖乐缩了缩脖子。
“我也去洗漱一下,”他说,声音更低了,“等会儿过来给你按摩。”
栖乐耳朵发烫。
“嗯嗯嗯,知道啦知道啦,”她推开他,往浴室走,“你去吧你去吧。”
房间里开着空调,不冷不热刚刚好。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隔着衣服透过来,烫得灼人。
她忍不住扭了扭,想离他远点。
“坏宝宝。”
季杨杨跟上来,在她脸上使劲亲了几下。
每一下都带着响,“叭叭叭”的,亲完左脸亲右脸,亲完右脸又亲额头。
“冬天就抱我抱得紧紧的,手还往衣服里摸,”他一边亲一边控诉,“现在就嫌弃我了。”
他亲得重,但到底还是松了手。
栖乐自知理亏,虽然被亲得有点疼,也只是微微撇嘴。
她用那种又心虚又理直气壮的眼神看他。
眼睛水汪汪的,瞳仁里像盛着琉璃,黑眼珠亮得能照出人影。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就是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
季杨杨看着,喉结不自知地滚动了一下。
“好了好了——”栖乐推着他往门口走,“快去洗漱吧,我们都玩了几个小时了,身上全是汗。洗完了就过来啊,乖杨杨~”
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她嫌弃季杨杨。
是真的热。
栖乐体质弱,典型的夏天怕热冬天怕冷。
天稍微一冷就得穿厚厚的外套。别人还穿短袖的秋天,她可能已经裹上毛衣了。冬天更是把自己裹成球,围巾手套帽子一个不能少。
其实冬天比夏天好过。
冷可以加衣服,可以开暖气。暖气片烧得热热的,她可以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电视看到睡着。
但夏天——
大家都吹空调,她不敢。
她身体虚,空调开低了容易生病,待在空调房久了也容易生病。夏天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她房间的空调,夏天从来没低过22度。
十二岁之前,她和陶子睡一个房间。
因为种种原因,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家里明明有多的房间,也一直挤在一起。
那年暑假,北京热得不像话。
两个小姑娘在家热得受不了,把空调开到17度,还吃了两根雪糕。她们躺在凉席上,吹着冷风,吃着雪糕,觉得这是夏天最幸福的事。
晚上栖乐就发起了高烧。
三十九度八。
陶子吓得魂不守舍,大半夜的哭着敲潘帅的门。三个人一起去的医院,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说:这孩子体质太差。
从那以后,栖乐的空调温度再也没下去过。
陶子想陪妹妹睡,但北京的夏天扛不住啊——最后只能分房睡。每次想起来,陶子都要愧疚一番。
栖乐倒不在意。
习惯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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