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凡火熔昆仑
路平安蹲在后院,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阳光照在他背上,热烘烘的。他画一会儿,停一会儿,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
六只狗趴在一旁,有的打盹,有的眯着眼看他。
提高炉温,无非是减少散热,改进燃料,加强送风。
硬碳不能用,那玩意儿烧不出那么高的温度。
他想起见过的山里那棵成了精的桦木。
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半亩地,站在底下,天都看不见。当时路过,觉得那树有灵性。
那树干上隐隐有纹路,像人脸。
现在想来,弄些树枝总可以吧?
成了精的桦木,吸收了千百年的天地灵气。烧成炭,温度肯定比普通木炭高得多。
还有送风。
冷风灌进去,炉温肯定受影响。得像做菜一样,先预热,把风先加热,再送进炉里。
炉口也得封住,不能散热。
隔热……两张火牛皮可能不够用。那玩意儿他见过,火牛皮厚实,毛色火红,隔热最好。鼓风机也得用,得再弄几张。
他在地上划完最后一笔,站起身。
“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路平安留了两只狗守家,带着其余四只出了门。
六天后,他们回来了。
远远的,老铁匠就看见那几个黑点越来越大。走近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四只狗身上都驮着东西,跟小山似的。它们步伐沉稳,踩在地上,一步一个深印。走近了才看清,全是树枝。
一根根手臂粗细,有的还带着叶子,堆在一起,老远就能闻到一股特殊的木香。
老铁匠正在铺子里打铁,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张大了嘴。那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是桦木?”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根树枝仔细端详,手都在抖。那树枝上还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这得千年以上了吧?”
“成了精的桦木。”路平安把树枝卸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只砍了些枝头。主干没动。”
老铁匠的脸抽了抽。
千年桦木精的枝头,拿来烧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盯着那堆树枝,眼神复杂得很。
“老师傅。”路平安指着那堆树枝,“麻烦你帮我制成炭木。要最好的炭,火候得足。”
“好说好说。”老铁匠连连点头,眼睛还盯着那堆树枝,舍不得移开,“这也太珍贵了……”
“用得着就行。”路平安拍拍手,转身往外走,“我还得出去一趟。这些炭,就麻烦你了。”
他又带着狗子们出了门。
半个月后,路平安回来了。
这回他带回来三张火牛皮。
那牛皮厚实得吓人,毛色火红,往地上一铺,像三团燃烧的火焰。
老铁匠看着那三张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摸摸那张皮,又摸摸那张,手指陷进柔软的皮毛里,半天没出声。
路平安没歇着,回来就开始在后院捣鼓。
他指挥着铁匠铺的伙计们,又砌了一个小炉。那炉子不大,只到人腰,却做得精细。炉壁厚实,用耐火泥一层层糊出来的。
炉口收得紧,只留一个几个拳头大的洞。旁边又架起一个一人高的鼓风机,风箱做得严丝合缝,推拉起来呼呼作响,风能吹出老远。
最特别的是,他把风袋穿过那个小炉,绕了两圈,再通进熔炉里。小炉里也烧着火,风袋从火中穿过,再进熔炉时,已经是热风。
老铁匠这些天连活都不怎么接了,整天待在后院,看他捣鼓。一会儿蹲下看看那个小炉,一会儿站起来摸摸风袋,一会儿又绕着熔炉转圈。
“小友。”他指着那套送风装置,眉头皱着,“你这样……管用吗?”
“吹进去的空气是凉的。”路平安头也不抬,手上还在绑扎风袋,“会拉低炉内温度。先加热再送进去,起码能提高不少。”
老铁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小炉,又看了看风袋的走向。
他又指了指炉口上面盖着的皮。
“那个呢?”
“火牛皮。”路平安说,“隔热。”
老铁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把赤铜刀上。
那刀背在身后,刀柄磨得光滑,刀身赤铜色,沉稳厚重。刀刃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
“小友。”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你这把刀……我要是没看错,应该是用蓬莱紫铜打的。”
路平安转过头看他。那目光平静,没说话。
老铁匠继续说下去,手指摩挲着下巴:
“蓬莱紫铜,韧性好,锋利,但不够刚。砍软的东西行,碰上硬的,容易卷刃。昆仑玄铁正好相反,至刚至坚,却极难熔炼。你要是能把那坨玄铁熔开,跟紫铜混在一起……”
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
“有奇效。刚柔并济,那才是好刀。”
路平安低头看着手中的赤铜刀。
这把刀跟了他好几年。从青松观,从南瞻部洲到西牛贺洲。
陪他杀过巨蟒,斗过章鱼精,砍过犀牛精。
如今刀身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印痕,是那头犀牛精留下的。刀刃上的缺口,是砍那犀牛时崩的。
他摸了摸刀身。手指滑过冰冷的金属,滑过那些缺口。
没有感慨。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
天工炉后堂,独炉。
炉膛已经用桦木钢炭烧得通体赤红。那红不是普通的红,是透亮的、炽热的红,像凝固的岩浆。
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在扭曲,站在三尺之外,脸上都能感到灼人的热度,眉毛都发焦。
老铁匠披了层湿布,布上冒着白气。他眯着眼,死死盯着炉膛,眼角皱纹堆成沟壑。
“昆仑玄铁。”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天地下第一等的顽铁。凡火熔不动,凡炉化不开。小友,你可想好了?这一步下去,就没回头路了。”
路平安点头。
“有劳老师傅指点。”
老铁匠不再多言,往后退了一步。他退到墙边,抱着胳膊,眼睛却还盯着炉膛。
路平安上前,双手一挥。
六只狗同时跃起,各自落到鼓风机旁。它们咬住风杆,摆好姿势。
“拉!”
六只狗同时发力,身子往后一退。拉杆被拽到底,大风箱呼呼作响,气流灌入小炉,在小炉里转了两圈,加热后再冲进熔炉。
风助火势。
炉中桦木炭爆发出青白色的焰光。火焰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刺眼的炽白。温度节节攀升,炉壁上的耐火泥开始发亮。
“加炭!”老铁匠沉声喝道,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见,“要最硬的钢炭!”
路平安抓起旁边一块块黑亮如铁的钢炭,投入炉中。那些炭一入炉,火焰瞬间暴涨,青白色的火舌舔舐着炉壁,发出呼呼的轰鸣,像野兽在咆哮。
“放铁!”
路平安手腕一送,那坨昆仑玄铁落入炉心。
玄铁一入炉,却纹丝不动。
只微微发烫,连红都不红。那黑乎乎的一坨,躺在炽白的火焰中,像一块礁石立在岩浆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铁匠眉头一皱。
“不够!”他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温度还差三成!”
路平安盯着那坨玄铁,额头沁出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嗤的一声蒸发。
他忽然想起什么。
抬手,掐了一个法决。
金丹运转,灵力涌入。
鼓风机内的空气,自动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加热,在小炉里转两圈灌入,直通熔炉。另一股从气门往外流出。
呼。
炉中火焰骤然压缩。
从赤红转为青白,再从青白转为炽白。那白光刺眼,让人不敢直视,眼睛都睁不开。温度疯狂飙升,热浪滚滚,逼得人连连后退,墙角的木头都开始冒烟。
老铁匠眼都直了。他张着嘴,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
“这……温度上来了!”
路平安不说话,继续掐着法决。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控制着两股气流的比例。
炉心温度一点一点升高。
终于。
昆仑玄铁边缘微微泛红。
再由红转亮,像烧透的铁块。
慢慢软化。
那坚不可摧的顽铁,终于屈服了。
“成了!”老铁匠抄起长铁钩,手都在抖,声音发颤,“稳住火候!别断风!”
路平安气息丝毫不乱,法决稳稳掐着。他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落,滴在衣襟上,湿了一片。
玄铁在高温下渐渐舒展。那团顽石般的硬块,一点一点化作流动的铁水。暗金色的,璀璨如星河,在炉中缓缓流淌,像活了一样。
杂质浮上来,被老铁匠精准钩出。他用长铁钩一挑,一块块灰黑色的渣滓被挑出来,落在地上,嗤嗤冒烟。
“投蓬莱紫铜!”
路平安伸手,从背后解下赤铜刀。
刀身赤铜色,依旧沉稳厚重。刀柄上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他握着刀柄,低头看了一眼。
刀刃上的缺口,刀身上的划痕。
然后,没有犹豫,没有感慨。
手腕一送。
赤铜刀落入熔炉。
刀身入火的瞬间,炉中似有光芒一闪。那光芒刺眼,像是回应。随即,刀身软化,融入那团暗金色的铁水中,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炉中只剩一汪至重、至坚的玄铁液,混着紫铜,静静流淌。暗金色的,亮得晃眼。
老铁匠抹了把汗,看向路平安,声音都在发颤。
“老朽打了一辈子铁……”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敬畏,“第一次见,凡火熔昆仑。”
路平安看着那炉铁水,眼神平静。
“可以炼刀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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