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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暗中查探


沈夜的决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只是这一次,他刻意选择了最小的涟漪,甚至希望,这涟漪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那间木屋里,刚刚苏醒、依旧脆弱如琉璃的人儿。

接下来的两日,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顺从。每日按时服药,配合莫愁施针,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手脚,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能看到湖光的位置,望着远方出神。他不再刻意避开萧离的屋子,但目光也绝不多作停留,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现状,安于在这水寨中养伤度日。

只有老何,从他偶尔沉静得过分的眼神,和越发勤勉的、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恢复性锻炼中,看出了那份平静下隐藏的、坚如磐石的决心。老何心中苦涩,却也只能按照沈夜的嘱托,默默守在一旁,用自己那并不细腻的方式,留意着水寨内外的动静,为公子的离开,做着他力所能及的、最后的准备。

沈夜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他需要确保萧离的情况进一步稳定,需要确认水寨周围没有异常,也需要为自己规划一条尽可能安全的路线。莫愁提到了姑苏城西的“回春谷”和“妙手仙”柳不言,这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目标。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了解江南,尤其是姑苏城现今的局势,需要打听“回春谷”的具体所在,需要准备一些必备的物品,更需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

机会,出现在第三天。

这日午后,白玄从外面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消息和一些补给。他将岳独行、莫愁请到水寨中央那间最大的木屋——也算是临时的议事厅,神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岳清霜缠着老何,要去水边捞小鱼。水寨里,只剩下负责看守的老黄,和几个在远处修补渔网、晒制鱼干的沉默水手。

而萧离,在服了药后,再次沉沉睡去。岳独行离开前,仔细检查了门窗,又在女儿床边静坐了片刻,才匆匆赶往议事木屋。

沈夜知道,时机到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一身老何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半旧的灰色粗布短打,用布条紧紧束住袖口和裤脚,将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和手上也特意抹了些灶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面色蜡黄的病弱渔夫或樵夫。他将那点可怜的银两和伤药贴身藏好,又用一块粗布,将莫愁给他防身用的一把短匕仔细包裹,绑在小腿上。

然后,他推开后窗。窗外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一直延伸到水边。这里是他观察了几天选定的路线,相对隐蔽,且远离众人视线。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居住了数日、给予他短暂庇护和喘息的小小木屋,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属于萧离的房门,掠过远处隐约传来议事声的木屋,掠过水边岳清霜和老何模糊的身影……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他怕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都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瞬间崩塌。

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不舍、愧疚、担忧,以及那一丝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楚,狠狠压下。沈夜咬了咬牙,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后窗,没入了茂密的芦苇荡中。

芦苇很高,很密,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沈夜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沿着他之前观察好的、芦苇相对稀疏的路径,向着水寨外围潜行。他体内那点微末的内力,不足以支撑他施展轻功,甚至不足以让他长时间保持高速移动,他只能依靠体力,和这些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和潜行技巧。

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伤势未愈,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没走多远,他的额头就已见汗,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终于,在芦苇荡的边缘,他看到了系在岸边的一艘小舢板。这是水寨公用的、最小最不起眼的一条船,平时用来在附近水湾里下网或运送些杂物,最不易引人注意。船上放着简单的木桨。

沈夜迅速解开缆绳,将小船轻轻推入水中,然后纵身跃上。木桨入水,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奋力划动,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宽阔的湖面,向着与西山岛相反、通往胥口镇的方向驶去。他不敢走白玄他们常走的水路,只能凭记忆和太阳辨别大致方向,先离开这片水域再说。

湖水浩渺,一望无际。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显得如此渺小。沈夜回头望去,水寨和西山岛已经变成了远处模糊的轮廓,渐渐隐没在水天相接的雾气之中。

别了,离儿。他在心中默念,然后转过头,不再回望,用尽全力,划动手中的木桨。木桨划破水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哗啦声,仿佛在为他这孤身上路的旅程,敲打着节拍。

与此同时,水寨中央的木屋内。

白玄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

“……胥江上的事,虽然被谢家压下去一些,但江湖上已经传开了。”白玄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粗糙的木桌,“版本很多,有说是我江南武林内部火并的,有说是青龙会劫掠商船遭遇硬茬子的,但最麻烦的一种说法,是前朝余孽现身江南,与青龙会激战,谢家疑似插手其中。”

岳独行脸色一沉:“谢家那边什么反应?”

“谢家第一时间就对外宣称,是家族船队遭遇水匪,三公子谢云舟恰好路过,路见不平而已。将沈夜和萧姑娘的事情,完全撇清了。”白玄道,“谢凌峰这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不过,青龙会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安排在胥口和苏州府的眼线回报,最近几天,码头上多了不少生面孔,行迹鬼祟,像是在打探什么。官府那边,似乎也有所异动,盘查比往日严了些。”

莫愁冷哼道:“意料之中。青龙会睚眦必报,仇厉那老鬼更是心胸狭窄。至于官府……哼,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岳独行沉默片刻,问道:“谢云舟呢?他回谢家后,情况如何?”

“谢三公子一回府,就被他父亲禁足了。”白玄压低声音,“据说,谢家长老会对他私自离家、招惹祸端极为不满,已经暂停了他在族中的一切事务,变相软禁。看样子,谢家是打定主意,要彻底与咱们,尤其是与沈夜那小子,划清界限了。”

“划清界限……”岳独行喃喃重复,眼神复杂。这或许是谢家最明智的选择,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是因为离儿醒来后,那偶尔投向门外、带着一丝茫然探寻的目光?还是因为沈夜那小子,这几日异常沉默平静、却总让他隐隐觉得不安的姿态?

“老白,”岳独行忽然问道,“你安排人手,密切注意太湖进出水道,尤其是西山岛附近。若有可疑船只或生人靠近,立刻示警。另外,苏州府和胥口镇的眼线,也让他们警醒些,有任何关于青龙会、谢家,或者……关于前朝旧事的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明白。”白玄点头,随即又有些忧虑,“岳兄,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水寨隐蔽,但并非固若金汤。若青龙会或者官府下决心搜查太湖,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而且,沈夜那小子和萧姑娘的伤……”

“我知道。”岳独行打断他,揉了揉眉心,“再等几日。等离儿再好些,等沈夜那小子……伤势再稳定些。我们再从长计议。”

提到沈夜,岳独行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他总觉得,那小子这几日安静得有些反常。

就在此时,木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老何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岳大侠!莫愁前辈!白爷!”老何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公子……公子他不见了!这是他留下的!”

岳独行霍然起身,脸色骤变。莫愁也猛地抬起了头。白玄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岳独行一把夺过老何手中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有些虚浮潦草,显然是强撑着写下的:

“岳前辈、莫愁前辈、何叔: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然身负血仇,恐累及诸位,尤恐连累萧姑娘。今不告而别,实非得已。前辈指点,姑苏回春谷,或有一线生机。诸位珍重,勿念。沈夜  顿首”

纸条从岳独行指间飘落。他脸色铁青,胸中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恼怒、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和复杂。

“混账小子!”岳独行一掌拍在木桌上,硬木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谁准他走的!就凭他现在那副样子,走出太湖都是个问题!还去什么回春谷!简直是自寻死路!”

白玄也急了:“这小子!他以为他一个人能走多远?姑苏城现在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青龙会、官府,说不定还有其他势力,都在找他!他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莫愁倒是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紧蹙起:“他走多久了?往哪个方向?”

老何连忙道:“属下……属下该死!一直守着萧姑娘那边,想着公子在屋里休息……是霜儿丫头说想吃鱼,属下去水边看了看,回来就发现公子屋里没人,后窗开着,桌上留着这字条……看痕迹,应该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水寨外围那条备用的小舢板不见了,怕是……怕是往东边胥口方向去了。”

“一个时辰……”岳独行心念电转。太湖水域广阔,一个时辰,若是顺风,那小舢板能划出十几二十里。但沈夜重伤未愈,体力不济,逆风或顶流的话,可能走不了多远。

“老白,立刻派船,沿着东边水路去追!他走不远!”岳独行当机立断。

“是!”白玄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岳独行又叫住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咬牙道,“我亲自去!”

“岳兄,你的伤……”白玄担忧道。

“无妨!”岳独行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那小子是为了不连累我们,尤其是不想连累离儿才走的。若他因此出了什么事……”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厉色,让白玄明白,这位“鬼刀”是真的动了怒,也下了决心。

莫愁也站了起来,冷声道:“我跟你一起去。那小子身上有伤,找到他,也得有人能立刻救治。”

岳独行看了莫愁一眼,点了点头:“有劳前辈。”

他又转向老何,沉声道:“老何,你留下,和霜儿一起,守好离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是!岳大侠放心!”老何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担忧。

安排妥当,岳独行和莫愁不再耽搁,立刻随白玄出了木屋。白玄早已吩咐下去,一艘轻快的快船已备在码头。三人迅速上船,白玄亲自操舵,快船如离弦之箭,破开水面,朝着沈夜可能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湖风猎猎,吹动岳独行的衣襟。他站在船头,面色沉凝如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浩渺的湖面。心中那股不安,此刻已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焦灼。

沈夜……你这混账小子!最好别有事!否则……老子怎么跟离儿交代?又怎么对得起你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刀?

快船乘风破浪,在广阔的太湖上,展开了一场追寻。而此刻的沈夜,已经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将小舢板划出了二十余里,靠近了太湖东北岸一片相对荒僻的芦苇荡。他已是精疲力尽,脸色惨白,胸口痛得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他不敢停,咬着牙,将小船划进芦苇荡深处藏好,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了陌生而危机四伏的江南土地。

他并不知道,身后,一场针对他的搜寻,已然展开。而前方,姑苏城那繁华锦绣的面纱之下,等待他的,又是怎样的暗流汹涌,与步步杀机?

暗中查探之路,从这荒芜的湖岸,正式开始。而他孤身一人,伤痕累累,能在这龙潭虎穴般的江南,走多远?又能探出几分,那被重重迷雾遮掩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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