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为碎银折腰的傲骨
“张兄你就别替他讲话了,我看他根本就是怕露怯,吟诗作赋,可不是像他这种死读书就能学会的。”
“平日里一副清高自持、满腹经纶的模样,真到了诗会见真章的时候,反倒缩在一旁不敢露头。莫不是只会装模作样,实则腹中半点墨水也无?”
随着几人刻薄的话语,众人齐齐转头,视线齐刷刷落在角落里的谢逢秋身上,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有观望的,还有人眼底藏着看好戏的戏谑。
宋芝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挑,想不到段掌柜找的这人,在书院竟是这般处境。
不过这一遭反倒是对他们更有利了,经过这几个学子的一番讥讽挑拨,她相信,待会尧光墨的出场便会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倒是这个处处透着寒酸的书生,让宋芝有些刮目相看了。旁人的讥笑嘲讽,仿佛都不被他看在眼里,他疏朗的脸上神色依旧淡然沉静,眉眼间看不出半点被人鄙夷贬低的窘迫。
谢逢秋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他从容地拿出木匣中崭新的墨锭,那墨通体乌黑油亮,一眼瞧过去就能看出质地紧实细腻,墨身凝着一层内敛的暗光,混着极淡的草木清香。
所有人都瞧见了,谢逢秋没有动案几上准备好的墨锭,宋远州更是神色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人是什么意思,嫌弃他砚心堂的东西吗?
谢逢秋拿起墨锭,就着砚中的清水,不疾不徐地缓缓研墨。墨锭与砚石轻轻摩擦,沙沙声细碎悦耳,随着他沉稳的腕法,浓润的墨汁渐渐晕开,砚中墨色乌亮如漆,凝而不滞,正是上好油烟墨独有的品相。
离他近的几个学子,甚至好像隐隐闻到一股幽香,自砚中晕开的墨汁传进他们的鼻尖。
谢逢秋垂着眼帘,抬手拾起毛笔,笔尖轻轻探入砚心,毛笔吸足墨汁后,他执笔悬停在纸张上方,只见那笔毫圆润饱满,却不滴不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神全部凝于笔端,思量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落笔。他执笔的手腕微微下沉,笔尖在素白的纸张上游走起落,只一心落笔行文,周遭的讥笑、打量、议论,仿佛都隔了一层薄雾,半点扰不乱他的心虚。
“呵,倒是能装相。”张世文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气呵成写完诗句,等到墨迹干透,谢逢秋从容拿起纸张,无视满场各异的眼神,缓步穿过人群,走到廊下的诗架前,抬手将写好的诗挂了上去。
“寒枝傲雪立荒丘,懒向朱门觅薄酬。
纵是平生多落魄,清香犹自满寒楼。”
墨迹乌黑发亮,字迹铁画银钩,配上这四句诗,气韵风骨瞬间扑面而来。
周遭先是一静,方才那些指指点点、暗含讥讽的议论声,像是被骤然掐断一般,全场落针可闻。
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几步,一个个仰头盯着纸上的字迹。脸上的戏谑、轻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动容。
然后是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以寒枝傲雪自比,不攀附权贵,不迎合势力,纵然落魄,依旧守得本心,这境界高啊。”
“真是好诗啊,立意清高,风骨凛然,句句托物言志,好一句懒向朱门觅薄酬!”
就连一直淡定的院长,也捋着胡子赞到,“这谢逢秋,倒是真有几分傲骨。”
“清香犹自满寒楼,这胸襟,这气节,站在这首诗前,仿佛那股傲人的清香真的扑面而来。”
“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也一样,写得太有感染力了!”
围在诗前的众人纷纷附和。
被挤出人群的张世文黑沉着一张脸,“今天这风头竟然让他抢了去,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赶紧跟上,“谁说不是呢,平日里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说什么不慕名利,我看他是最能装了,赶着在院长面前卖弄。”
“哼,一帮只会做应声虫的小人,这……这写得也就一般吧,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
“曲意迎合罢了,真好笑,还闻到了香气,这是找不到角度硬要夸啊。”
这话音刚落,亭子里就传出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众人寻声望过去,只见发出声音的,竟是十几只蜜蜂。它们循着香气,顶着凛冽的寒风飞了过来,最终盘旋在谢逢秋诗作前,围着那墨字来回打转,迟迟不肯离去。
大家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我就说这诗自带香气吧,瞧,把蜜蜂都招来了。”
“不是,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蜜蜂啊。”
寒冬腊月,谁能想到一方墨、一首诗,笔下字迹凝出的清香,竟能引动蜜蜂寻香而来。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张世文一群人脸色更黑了。
而此时,隐没在人群后的“蜜蜂提供者”宋芝,深藏功与名。要不是系统农场里没有蝴蝶,她高低要再放出几只蝴蝶来,毕竟那玩意儿好看啊。
随着蜜蜂的出现,所有人再次将视线落在纸张上,这次更多的是落在墨迹上。
“咦?谢兄所用之墨,黑中带润,隐隐似有光泽,与我等所用之墨,似乎不同啊。”
“还真是,我竟没有注意,这墨色竟这般好看。”
“那股清香就是这墨发出来的,我就说我没有闻错吧。”
“你们看这么一对比,咱们用那墨写出来的字,怎么瞧着灰蒙蒙的,看着一股俗气。”
听到这话的宋远州鼻子都气歪了,他家的墨可是从翰墨轩高价购得,岂是那个穷酸书生拿出的墨可比的!
诗香引蜜蜂的奇景,连一向持重的老院长也想瞧瞧,他悠然起身离开座位,朝着谢逢秋的诗走去,人群中便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陈院长走到近前,盯着那莹润发亮的墨色,眼中露出惊异之色,那墨色黑得纯正,写出的字肌理细腻,凑近去闻,不像市面上那些带着刺鼻腥味的粗墨一般,这墨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清香,越闻越叫人舒心宁神。
“墨色黝黑透亮,墨香幽婉绵长,色、香、光泽三者俱全,比之世面上那些墨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此乃上等佳品啊,”
陈院长捋着胡须,目光发亮地看向谢逢秋,“不知你这墨,是从何处得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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