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守夜
无邪回到病房的时候,谢微言又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没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小片,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嘴唇不再干得起皮了,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他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旁边的病床边坐下来。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没铺,和衣躺上去,手搭在胸口,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撞击声、碎玻璃、血从谢微言腿上往下淌。
每次过到她腿上那道伤口的时候,手指就攥紧一下,攥到指甲陷进肉里,被纱布隔着,不太疼。
凌晨两点多,他听到谢微言大概是想翻身,动了动,石膏碰到床栏,闷闷的一声。
他侧过头看,她的眼睛闭着,呼吸不太稳,眉头皱着,不知道是不是腿疼醒了又睡过去了。
他坐起来,下床走到她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不烫。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手收回来,站了几秒,回到自己床上躺下,这次没再看天花板,侧过身子面朝她的方向,闭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谢微言醒来的时候,无邪已经不在旁边的床上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回原位,像是没人睡过。
她撑着床想坐起来,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扯着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门推开了,无邪端着一个盆进来,盆里装着热水,热气往上冒,毛巾搭在他肩膀上。
他走到床边,把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脸,毛巾温热的,带着肥皂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起的?”谢微言把毛巾递还给他。
“六点多。”
“你睡了几个小时?”
无邪没回答这个问题,把毛巾放进盆里,端走了。
过了一会儿空着手回来,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拉过她的手,挤了一点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涂。
是昨天玻璃划的伤,不深,但好几道,红红地排在那里,像猫抓的。
他的指腹顺着伤口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抹,动作很轻柔,“今天陈助理会过来,你公司的事可以先安排给他。小花安排了人来,门口有人守着。”他把药膏盖子拧上,放在床头柜上。
“你也去处理一下你手上的伤。”谢微言看了一眼他右手上的纱布,过了一夜,血已经干了,纱布硬邦邦的,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痂。
“昨天处理过了。”
“去医院处理。”
“这就是医院。”
“你去找医生,让他们给你重新包扎一下。你不弄好,怎么照顾我?”
无邪看了她两秒,站起来出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回来,右手换了新纱布,白色的,干净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床沿上,没说话。
谢微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上午陈助理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袋文件。
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多出来的几个陌生面孔,推门进来,跟无邪点了个头,走到床边。
“谢总,合同的事——”他看着谢微言腿上的石膏,停了一下。
“先放着。解总的合同等我出院再签。”
陈助理“嗯”了一声,又问,“公司那边怎么安排?”
谢微言说了几件事,陈助理一个一个记下来。
“谢总,要不要通知家里——”
“不用。过几天我自己说。”
陈助理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无邪。
无邪坐在椅子上,没看他,看着谢微言的腿。
陈助理站了一会儿,问了几句情况,说公司那边有他在,让谢总放心养伤,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想问什么,看到无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问,推门出去了。
中午解雨臣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阿姨炖的排骨汤,让你趁热喝。”
他看着谢微言的腿,“医生怎么说?”
“住几天观察,没别的问题就能出院。”
解雨臣点了点头,看着无邪。
无邪坐在床边,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
解雨臣把保温桶打开,倒了一碗汤,递给无邪。
无邪接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谢微言嘴边。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过,不烫了才送过去。
解雨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我下午还有事,晚上再来。”
“小花。”无邪叫住他,勺子还悬在半空中,“昨天的事,查到了吗?”
“还没有。那辆车是偷的,车主早上才报的案。撞你们的人戴了手套,车里没留下指纹。”解雨臣看着无邪,顿了一下,“有消息我告诉你。”
“不过,我解家做事也不用什么证据。”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脸上的神色也阴沉下来。
“小花,”无邪喊了他一声。
解雨臣抬起头来,看着他,无邪顿了一下,“你……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落单。”
解雨臣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小花,”谢微言忽然开口,解雨臣转过眼神看她,谢微言笑了一下,意有所指,“有时候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也有的是办法,收拾那些人,你说对吗?”
解雨臣若有所思,确实,他还年轻,没必要跳下泥潭和他们对垒。
下午谢微言意外接到陈正平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舅舅。”
“微言,你妈说你回北京了,正好我现在在北京开会,晚上一起吃顿饭?”
谢微言看了无邪一眼,无邪正看着她,“舅舅,我在医院。腿骨折了,没什么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哪个医院?”
谢微言说了地址,陈正平说了句“我马上来”,挂了。
无邪看着她。“你舅舅?”
“嗯。我妈跟他说我回北京了,他让我晚上一起去吃饭。我没法去,只能说实话了。”
四十分钟后陈正平到了。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走廊上的陌生面孔,才推门进来。
看到谢微言腿上的石膏,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怎么弄的?车祸?”
谢微言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没说有人故意撞的,只说是路口有车闯红灯。
陈正平听完又问了一句“没其他事吧”,又问了医生怎么说、住院多久、谁照顾。
谢微言一一回答了,无邪在旁边安安静静,偶尔做个补充。
陈正平转头看了一眼无邪,无邪坐在床边,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纱布缠着右手,左手的创可贴有一块翘起来了,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按回去。
“麻烦你了。”陈正平说。
无邪先看了谢微言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陈正平身上,“不麻烦,是我没照顾好姐姐。”
他现在其实还有些后怕,昨晚做梦还梦到了车祸那天。
解大的方向盘在打,他在喊“姐姐”,声音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手够不到她。
她已经撞到了车门,血顺着她的腿往下淌,滴在车垫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想抓住她,手伸过去了,碰到了她的肩膀,但她的身体往后滑,他怎么都抓不住。
他想开口喊她,嘴在动,声音出不来,周遭的声音也没有。
陈正平看了他两秒,转过去对谢微言说,“我给你找两个人,以后就贴身跟着你保护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他是来北京开会的,时间很紧,也就不便多留,交代完谢微言后,就又带着秘书急匆匆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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