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秘密(二合一)
年会过后,谢微言就开始计划着北京的事儿,但她公司事情也有点多,所以就一直拖拖拉拉。
无邪又恢复了暑假那个时候的状态,成了谢微言的随身挂件。
日常没事儿就是跟着谢微言,偶尔还会替下周哥,成为谢微言谢总的专属司机,开那辆白色桑塔纳,单手打方向盘的样子已经有几分老练了。
谢微言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的时候,无邪就坐在沙发上翻专业书,建筑力学、建筑构造、中国建筑史,一本一本地啃。
有时候拿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图,画得很认真,画完又拿橡皮擦了重来。
谢微言偶尔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眉头微皱,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她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几天,无邪的朋友杨鹏程就打电话来找无邪了。
杨鹏程打电话来的时候,无邪正在谢微言的办公室里画建筑设计图,。
“无邪,你让我帮你问的那家,我给你问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杨鹏程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说话也是直接了当。
“嗯,嗯?这么快?”无邪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对,那家人着急出国。你在哪我现在来找你。见面说。”
无邪报了谢微言公司的地址给他,挂了电话等他来。
接下来无邪就再也坐不住了,也没有心思画图了,翻两页书又合上,画几笔图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又走回来坐下。
谢微言开完会回来,推门就看到他在办公室里转圈,像一只被拴在门口等主人遛的小狗。
“无邪,你这是干什么?”
她诧异挑眉,认识无邪这么久,这样的他还是很少见的。
无邪支支吾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很微妙,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耳朵尖慢慢变红了。
谢微言看在眼里,并没有着急追问,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
杨鹏程的速度很快,无邪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谢微言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杨鹏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圆滚滚的身材把走廊塞了大半。
无邪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姐姐,是鹏子,鹏子他找我有点事儿,我先跟他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人已经往门口走了。
谢微言已经坐下开始工作,闻声头也不抬一下的摆了摆手。
无邪才十九,还是多和同龄人一起玩玩,享受青春,多好呀!总跟着她算怎么回事儿?
无邪着急走,省得被姐姐再问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可杨鹏程却不干,他扯着无邪就跟着进了谢微言的办公室。
他家和谢微言的舅舅陈正平家在同一个大院,杨鹏程也是升学宴过后才知道谢微言就是陈家的外甥女。
杨鹏程一进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啥都要啧啧啧一番,无邪表示没眼看。
谢微言却不以为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
“姐姐,你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杨鹏程的目光从办公桌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落地窗,“瞅瞅这楼层,瞅瞅这装修,这气派,我们学校那些教授办公室都比不上……”
他对着谢微言就是哐哐一顿夸,夸完谢微言接着夸无邪。
“行了行了。”无邪在旁边拉他。
无邪听着感觉脚趾都要累断了,几次想打断这货叭叭的嘴,却以失败告终,整个人都要红温了。
谢微言放下手中的工作,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俩。
杨鹏程没理他,转过头看着谢微言,话锋一转就开始夸她眼光好。
“姐姐你有眼光,我们无邪虽然年纪小,但他是真的好。成绩好,人也好,对你是死心塌地。你们俩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般配得不得了。”
无邪的脚趾在鞋里抠了又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就开始帮无邪助攻,“我看姐姐你和无邪感情也很稳定,啥时候能进行到下一步呀?”
“姐姐,你别看无邪年龄比你小,但是他思想成熟呀!他对你那是一个死心塌地……”
见他越说越离谱,无邪忍无可忍上前两步,捂住他的嘴。
“姐姐,他找我有点事儿,我先带他走了……”
无邪话音才落,就已经强硬拖着小胖子走了出去。
“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谢微言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接下来几天无邪忙得见不着人。
早上谢微言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家。
厨房的灶台是凉的,冰箱里的菜没动过,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写着“姐姐,我出去了,晚点回来”。
字写得很潦草,笔尖划破了纸。
第一天谢微言没在意。
快过年了,他可能和杨鹏程玩去了,可能去给同学朋友送年礼,或者回老宅看奶奶。
第二天她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外面,晚上说”,就挂了。
晚上她等到十一点,没回来。
她给他发了条短信,过了半小时才回了一个字:“忙。”
第三天,她特意没加班。
五点半从公司出来,五点四十五分到家。
屋里黑着灯,没人。
她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联播放完了,天气预报播完了,电视剧播了两集。
她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后来就不知道了。
她是被冻醒的。
空调开着,但冬天的半夜还是冷。
她缩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没有盖东西。
大哥大掉在地上,捡起来看,凌晨三点。
门口没有鞋,楼上没有灯,他没回来。
谢微言站起来,关了电视,上楼。
洗了脸,躺到床上,翻了几次身,没睡着。
鼻子有点堵,喉咙有点干,脑袋沉沉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
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钟吵醒。
坐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鼻子完全堵住了,只能张嘴呼吸。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但浑身发酸,像被人打了一顿。
她坐在床边,拿起大哥大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她打开通讯录,翻了翻,看到“无邪”两个字,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几秒,又把手机放下了。
今天本来要飞北京。
公司已经放假了,北京的家里打了几个电话催她回去。
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还没装完。
她看着那个行李箱,坐了一会儿。
她不想走了。
不是不想回北京,是不想就这样走。
走了他回来找不到人,又要打电话,又要问“姐姐你去哪了”,耳朵耷拉着,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狗。
她想了想,拿起电话给家里打了一个。
“妈,我晚几天回去。”
“怎么了?有事?”
“嗯,有点事。处理完就回去。”
“什么事?”
“公司的事。”
她妈没再问了。
挂了电话,谢微言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鼻子还是堵的,她用纸巾擤了一下,纸巾上有血丝。
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躺下了。
下午她没出门。
吃了两片感冒药,喝了一大杯热水,在床上躺到三点。
起来的时候头不晕了,但鼻子还是堵,说话声音变了,瓮声瓮气的。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电视开着,她没看进去,手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五点多,手机响了。无邪打来的。
“姐姐,你在家吗?”
“在。”
“我晚上回来吃饭。”
“好。”
挂了电话,谢微言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长十一秒。
她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拿出排骨和青菜,强打起精神开始做饭。
排骨炖上,青菜洗好,米淘好下锅。
她站在灶台前,铲子翻着锅里的排骨,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七点,排骨炖好了。
七点十分,菜炒好了。
七点半,饭煮好了。
她把菜端到桌上,盖上盖子保温,坐在沙发上等。
八点钟,门口有动静了。
无邪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他的脸冻得发红,鼻尖和颧骨都是红的,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在外面跑了一天的人。
他换了鞋,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姐!”他的声音里全是兴奋,像个捡到了宝的小孩。
谢微言被他抱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很凉,冰凉冰凉的,可能长时间都在外面。
谢微言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担心。
“你干嘛?看你身上凉的,你不冷啊?”
无邪却没回她,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你猜我今天去哪了?”
“不知道。”
谢微言看他这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样子,板起脸来,说得话也硬邦邦的。
无邪不以为怵,依旧抱着她,把他的脸贴着她蹭啊蹭,像一只跟主人撒娇的大狗,声音也黏糊糊的。
“你猜一下。”
“不猜。”
无邪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青黑,鼻子红红的。
“你感冒了?”
“有点。”
“怎么回事?”
“没事。你先说你去哪了。”
“你吃药了吗?怎么看着脸色还不好?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无邪有点担心的看着谢微言,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当然他是摸不出来啥的。
“无邪!”
谢微言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无邪盯着她看了两秒,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然后他又笑了,那种笑压都压不住,从眼睛、嘴角、整个脸上冒出来。
“你先穿衣服。”
“穿衣服干嘛?”
“出去。”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谢微言不解的看着他。
他“噔噔噔”跑上楼,从衣柜里翻出她的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抱了一堆下来,放在沙发上。
他把羽绒服撑开,等着她穿。
“我自己来。”
“快点快点。”他催她,语气又急又兴奋,像一只在门口转圈圈的小狗。
谢微言穿上羽绒服,他帮她拉好拉链,又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塞进领口里。
帽子扣在她头上,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手套塞进她手里。
“走吧。”
他拉着她出了门。
这个点周师傅不在,车停在门口。
无邪开了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系好安全带,关上门。
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去了。
谢微言看着窗外的街景,是往城北的方向。
她问了一句“去哪”,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她又问了一句“远不远”,他说“不远”。
她再问,他就不说话了,嘴角翘着,眼睛盯着前方,但余光一直在看她,像在憋一个天大的秘密。
车子开了半小时,出了城区。
路灯变少了,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地,偶尔有一栋房子,窗户亮着灯,一闪就过去了。
谢微言靠在座椅上,鼻子还是堵的,脑袋有点沉,但她没闭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快了。”
“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谢微言没再问了。
她看着无邪的侧脸,路灯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从他脸上掠过,明一下暗一下,光影闪烁。
他的嘴唇抿着,但嘴角是翘的,整个人绷着,像一根拉紧了的弦,随时会弹出去。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树,树枝伸出来,在车灯的光里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
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关着。
无邪按了一下喇叭,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院子,很大,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大。
车灯照过去,能看到前面有一栋房子,两层的,灰扑扑的,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无邪把车停在房子前面,熄了火。
“到了。”
谢微言看着那栋房子,又看着他。“这是什么地方?”
无邪没回答。
他下了车,跑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牵着她下来。
他的手很热,手心有汗。
他拉着她走到房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无邪在门边的墙上摸了一下,灯亮了。
是一盏白炽灯,瓦数不高,光线昏黄,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谢微言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地面是水泥的,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砖。
窗户很大,但没有窗帘,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角落里堆着一些木料和纸箱。
“这是哪?”谢微言转头看着无邪。
无邪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间空房子,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我买下来的。”
谢微言愣了一下。“你买的?”
“嗯。用二叔给我的那个铺子换的。”无邪说,“铺子在西泠印社旁边,地段好,出手快。我和鹏子找了好几天,看了七八个地方,最后选了这里。”
“你买这个干嘛?”
无邪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给你设计一栋房子。”
谢微言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过你喜欢有院子的房子,喜欢木头,喜欢阳光能照进来。”
无邪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准备了很久的台词,说出来还是紧张,“我学建筑,以后要当建筑师。我得从第一个作品开始。”
他指了指那栋灰扑扑的房子。
“这个,就是我第一个作品。我们以后的家。”
谢微言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房子。
两层,灰墙,木头窗框,有些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
院子很大,长满了枯草,冬天的草趴在地上,像一层灰黄色的毯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的房子。
“你这些天早出晚归,就是在找这个?”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无邪看着她,“你喜欢吗?”
谢微言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如果你说不喜欢我会很难过”的紧张。
他的鼻尖还是红的,嘴唇有点干,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在沙发上睡着,凌晨三点被冻醒。
她想等他回来问问他,问他整天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来睡觉。
她准备好了生气的,准备好了不理他,准备好了让他知道这样不对。
但她现在看着这栋灰扑扑的房子,看着他那张被冻红了的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了。
“进去看看?”无邪小心翼翼地问。
谢微言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水泥地面不平,有一块高一块低。
她走到窗户前面,透过蒙着灰的玻璃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又走到楼梯口,楼梯是木头的,扶手上有雕花,漆已经掉了,但能看出以前很精致。
“这房子是老建筑?”她问。
“民国时期的。”无邪跟在她后面,“房主是个老华侨,房子空了好多年了。我找了好几个地方,这个最好。结构没坏,修一修能恢复原样。”
谢微言转过身,看着他。“你一个人来看的?”
“和鹏子一起。看了好几个,有的太贵,有的位置不好,有的结构不行。这个最合适。”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来?”
“叫你来就不是我送你的礼物了。”
谢微言再次转头去看他,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缩着,像是怕冷,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你花了多少钱?”她问。
“别问了。”
“我问你花了多少钱。”
无邪犹豫了一下。“铺子换的。铺子是二叔给的,没花钱。”
“那装修呢?装修要花钱。”
“我攒了。”无邪说,“升学宴收的红包,还有平时你给我的零花钱,都攒着。”
谢微言定定的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颧骨那块冰手,但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脸贴在她掌心里。
“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她说。
“昨晚在房主那边谈手续,谈完太晚了,怕回来吵醒你,就在外面凑合了一晚。”
“在哪凑合的?”
“旅馆。”
“什么旅馆?”
“就那种小旅馆。”
谢微言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手从他脸上拿开,转身走了出去。
无邪跟在后面,脚步有点急。
“姐姐,你不高兴?”
谢微言没回答。
她走到车旁边,拉开门,坐进去。
无邪锁上门慌忙跑过来,上了驾驶座,看着她。
“姐姐。”
“开车。”
“你是不是生气了?”
“开车,回去。”
无邪发动了引擎,车子开出去。
他开得很慢,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谢微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还是和刚才来的时候一样。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在她脸上交替闪烁。
她没说话,他也不敢说。
开了十几分钟,谢微言开口了。
“你那个房子,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无邪愣了一下。“开春。天暖和了。”
“设计图画了吗?”
“画了。在脑子里。”
“在脑子里算什么画了?”
“草图画了,在家里的笔记本上。”
谢微言转过头看着他。“明天给我看看。”
无邪的眼睛又亮了。“你不生气了?”
“谁说我不生气了?”谢微言的声音硬起来。
“你三天不着家,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昨天晚上还不回来。这笔账回去再算。”
无邪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他把车子开得快了一点。
到了小院,谢微言下了车,进了屋。
无邪跟在后面,把门关好。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无邪站在她面前,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训话。
“坐。”谢微言说。
他坐下来。
“你买那个房子,用的铺子是二叔给的。铺子值多少钱?”
“不知道。”
“你知道。”
无邪犹豫了一下。“那个位置,大概……几万块。”
“几万?”
“五六万。”
谢微言看着他。“你把五六万的铺子换了一个破房子?”
“那个房子不值五六万。房主急着出手,我压了价,三万多拿下的。”无邪说,“剩下的钱留着装修。”
谢微言不说话了,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鼻子还是堵的,她用纸巾擤了一下。
无邪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
“你感冒了。”这次是肯定的语气。
“嗯。”
“因为我?”
“因为你不回来,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无邪的嘴抿了一下,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
谢微言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姐姐。”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让你在沙发上睡着。让你感冒。”
谢微言睁开眼看着他,少年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了”的忐忑。
“你那个房子,打算装成什么样?”她问。
无邪愣了一下,“这是我们的家,你想要什么样?”
谢微言没有接他这个话,无邪低垂下眼睛。
“你自己呢?”谢微言问他。
无邪抬起头看了看她,然后开始说,说自己关于“未来的家”的畅想。
他说得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他说要保留原来的木头结构,要换新的门窗但样式要和原来一样,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要在二楼做一个大露台,要装很多窗户让阳光照进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亮,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谢微言听着他说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楼外楼,他撞了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迭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那时候她没想到,这个撞了她就脸红的男孩子,会在她感冒的时候带她去看一栋灰扑扑的房子,告诉她那是他给她设计的,他们两个人未来的家。
“行了。”她打断他,“明天再说。先睡觉。”
无邪停下来,看着她。“那你还生气吗?”
“看表现。”
无邪站起来,伸出手。谢微言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两个人上了楼,楼梯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木质的台阶上。
无邪走在前面,手还握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她的脚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到了卧室门口,无邪松开她的手。“你进去吧,我去给你倒杯水放在床头。”
“不用了。”
“要的。你感冒了,半夜会渴。”
他转身下楼了。
谢微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是杯子碰到台面的声音。
她走进卧室,脱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无邪端着一杯水上来了,放在床头柜上。
“你喝药了吗?”
“下午喝了。”
“晚上再喝一次。”他翻床头柜的抽屉,找到感冒药,看了看说明书,抠出两粒,放在她手心里。
谢微言看着手心里的两粒药,又看了看他。
“你今天很开心?”她问。
无邪看着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撒娇的笑,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泉水一样往外涌的笑。
“嗯。”他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之一。”
“之一?”
“最开心的那天是认识你。今天是第二。”
谢微言看着他,没说话。她把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然后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睡觉。”
“好。”
他关了灯,两个人在黑暗中躺下来。
无邪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
“姐姐。”
“嗯。”
“那个房子,我会好好设计的。”
“嗯。”
“你会喜欢的。”
“嗯。”
“我们两个人的家。”
“嗯。”
无邪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微言闭上眼睛,鼻子还是堵的,喉咙还是干的,头还是沉的,但她忽然觉得,感冒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未来的两个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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