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还需要向您这样的老前辈继续学习啊！

“一共需要去十五个单位，我把它们分成了三批。

第一批是综合部门，计委、经委、财政、统计。

这些部门掌握着大家庭经济社会发展的总体数据，必须先去了解相关情况，把总量摸清楚了，后面去专业部门的时候才知道哪些问题需要深挖，哪些领域需要重点关注，哪些环节需要投入更多力量。”

他的手指从表格的上方慢慢往下移动着，指到了中间那一部分。

“第二批是产业部门，农林、轻工、重工、商业。

这些部门掌握着各行业的具体情况，他们的负责人最清楚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长了什么庄稼，生了什么虫子，缺了什么肥料。

跟他们谈完之后我们手里就有了一幅全国产业发展的全景图，哪个行业在往上走，哪个行业在往下滑，哪个行业遇到了瓶颈，哪个行业潜力还没有被充分释放出来，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了。”

他的手指移到了表格的最下方。

“第三批是社会部门，其中包括教育、卫生、民政、劳动、公安等。

这些部门的涉及面很宽很广，工作量很大很杂，每一个都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政府工作报告里不能只讲经济数据，还要讲教育、讲医疗、讲养老、讲就业、讲社会治安。

老百姓不看经济增长了多少个百分点，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孩子能不能上学等等。

这些部门的调研报告就是我们在民生这块发力的底料，底料好不好直接决定了报告的温度。”

陆云峥把那张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表格还给赵志远，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只有长期共事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默契和信任。

“赵志远小同志，不得不说你这个排法很有水平、很有逻辑、很有章法啊！

让我刮目相看啊！”

“你少来。”

赵志远白了陆云峥一眼。

“嘿嘿。”

“不过你这个确实弄得好从总量到结构，从经济到社会，从宏观到微观，一层一层地剥进去，一根一根地捋清楚，一块一块地啃下来。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从计委开始跑，你从经委开始跑，老秦跑统计，老孙跑农林，小曼跑民政。

每跑完一个单位回来我们把情况汇总一次，当天能消化的当天消化掉，消化不了的记在本子上第二天继续想。”

陈主任在旁边听着这几个人的讨论一直没有插话。

第一天的调研是从计委开始的。

陆云峥早上八点半就到了计委的办公楼。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不得不说参谋从现在开始也是好起来了。

他把调研提纲记在一个笔记本上。

然后向计委走去（1）。

计委综合处的处长是一位五十出头姓方的身材发福的中年人。

他亲自把陆云峥领进了一间小会议室，此时桌上摆着一个白瓷茶杯和一小碟茶叶。

方处长亲自给陆云峥倒了一杯茶，茶水的热气在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

“陆云峥同志，久仰久仰啊！大作我是时常拜读啊！”

“方处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站在前人肩膀上总结，我还需要向您这样的老前辈继续学习啊！”

“哈哈哈，小陆同志，我们只是做了这个时代应该做的，以后还要靠你们年轻人啊！”

“你们的文件我们收到了，领导也批示了，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来，你先喝茶，这是今年新到的茉莉花茶，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云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茉莉花的香味在进入嘴里的一瞬间爆发开来，茶香一路香到了喉咙底。

“兹，好茶！

谢谢方处长。”

他把茶杯轻轻放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调研提纲铺在桌上。

“方处长，因为参谋刚刚划归政府门下，我们今年时间紧任务重，承担着家庭年终报告的艰巨任务，参谋人手也少，所以今天只有我自己过来，希望方处长谅解。（2）

“这个当然理解！

恭喜参谋从幕后走到台前啊！

还希望小陆同志今年年终报告将我们计委的工作宣传到位啊！”（3）

“方处长，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了解几个方面的情况。

第一是今年大家庭人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主要指标完成情况，哪些指标完成得好，哪些指标还有差距，差距有多大，原因在哪里。

第二是明年的计划盘子初步是怎么考虑的，投资的规模和结构怎么安排，重点项目怎么布局，区域发展怎么平衡。

第三是当前经济运行中存在的一些突出问题，比如说企业效益下滑的问题？

库存积压的问题？

结构调整进展缓慢的问题？

你们怎么看这些问题的成因和走势。”

方处长听着陆云峥提出的那些问题，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原来以为参谋来调研不过是走走过场，打一通官腔，说几句套话。

但陆云峥问的问题太具体了、太专业了、太切中要害了，不是那种随便翻翻材料就能写出来的报告能问出来的问题。

方处长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拉开抽屉拿出一摞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

材料的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九八一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初步汇总”一行字，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机密”的红戳。

他把材料推到陆云峥面前。

手指在那份机密文件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他不知道这摞材料交出去之后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在计委干了将近二十年，从科员一步一步干到了处长，经手过的机密文件数以千计，从来没有一份是从他手里主动交出去的。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参谋那块新牌子挂在政府名下之后，他们的调研就不再是私人访问而是公务行为了，他要配合的不再是几个个人研究而是一个政府部门的正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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