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挺陆派、反对派和沉默派。
“本来你这个级别,咳咳。。。。
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再说一句这篇文章,比我们系有些老师写的东西强。”
刘建国在旁边听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头:“老赵,你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没有乱说。”
赵志远看了刘建国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
陆云峥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报纸叠好,夹在笔记本里,继续吃他的早饭。
但食堂里的骚动,才刚刚开始。
这一节课是政治经济学,上课的老师是系里的一位副教授,姓钱,五十来岁,头发稀疏,讲课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图,画得很认真,但讲的内容和教材几乎一模一样。
钱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台下学生的状态不对。
没有人聊天,没有人打瞌睡,所有人都坐得很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一个方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陆云峥。
钱教授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正在翻笔记本的年轻人。
他没有说什么,打开教案开始讲课。
讲了大约十分钟,他注意到台下有人在传阅什么东西。
一张报纸,从第一排传到第二排,从第二排传到第三排,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在课桌之间流动。
“什么报纸?”
钱教授停下来。
没有人回答。
“拿过来。”
报纸传到讲台上。
钱教授拿起来,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心里叹了一口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一点不假。”
他把报纸放在讲桌的一角,继续讲课。
下课后,陆云峥被拦住了。
不是被一个人拦住,而是被一群人。
七八个同学围在他的座位旁边,手里都拿着校刊,有的已经看完了,有的才看了个开头,但所有人都有同一个问题
“你这篇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
“你这些数据是从哪找的?”
“你说的那个‘南斯拉夫实验’,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提到的哈耶克是谁?”
陆云峥一一回答。
有人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你说计划和市场要结合,那谁来‘结合’?
是政府还是企业?
结合的过程中出现了矛盾怎么办?
听谁的?”
问这个问题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坐在第一排,陆云峥之前没有注意过她。
她的问题很专业。
“你叫什么名字?”
“孙梅。”
“哪个专业的?”
“经管。”
“这个问题问得好。”
“谁来‘结合’,这本身就是核心问题。
我的初步想法是计划和市场的结合,不能靠某一个人或某一个部门来‘协调’,而应该通过制度设计来实现。
让计划去做计划擅长的事,让市场去做市场擅长的事,两者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当它们发生冲突的时候,需要有一个仲裁机制。
这个机制是什么,我还在想。”
孙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很认真。
消息传得比陆云峥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文章的内容就传到了其他学院。
“你文章里引用的那个苏联1975年的数据,出处是哪?”
陆云峥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资料,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过去。
那人看了足足两分钟。
“数据没问题。但你的结论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效率递减’,这个判断太笼统了。
苏联的军工业一直在增长,重工业也没有停滞。
你说的‘效率递减’,指的是什么?
消费品?
农业?
还是整个国民经济的全要素生产率?”
陆云峥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因为他提出了质疑,而是因为他能提出这么具体的质疑。
全要素生产率,这个概念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普及,能用这个词的人,至少读过谢尔曼和波格丹诺夫的著作。
“你说得对。
‘效率递减’这个表述确实不够精确。
更准确的说法是苏联的经济增长率在逐年下降,从五十年代的平均百分之十左右,下降到七十年代的平均百分之五左右。
消费品和农业领域的问题尤其突出,而军工业和重工业的增长,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整体的问题。”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了手。
“李建国。”
“陆云峥。”
“我知道。”
“现在全校都知道。”
果然,第二天事态升级了。
校刊编辑部收到了大量读者来信。
不是一两封,不是十几封,用编辑的话说
“把信箱塞满了”。
有人在信里说,这篇文章是“近十年来校刊上发表的最有分量的学生文章”。
也有人说,这篇文章“观点大胆,论据不足,有哗众取宠之嫌”。
有人逐段批驳,洋洋洒洒写了六千字,比原文还长一倍。
也有人只写了一句话:“这个学生是谁?我想认识他。”
校刊编辑部的负责人姓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他找到周明远问他:“周教授,这批来信,怎么处理?”
“选几篇有代表性的,下一期刊登。”
周明远说。
“包括批评的吗?”
“包括。”
方编辑犹豫了一下:“批评的也登?那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
“学术讨论,只登赞成的,不登反对的,那叫学术讨论吗?”
方编辑没有再说了。
十月三号,校刊编辑部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则通知:
“关于陆云峥同志《论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的辩证关系》一文的讨论,本刊欢迎各方来稿。
来稿请注明姓名、院系、年级,本刊将择优刊登。”
这则通知像是一根火柴,丢进了一桶已经冒烟的柴油里。
讨论,从课堂延伸到了食堂。
经管学院和经济系的学生分成了两派。
赞成的人说,陆云峥的文章“打开了新思路”,“提出了真问题”,“比那些空对空的理论强一百倍”。
反对的人说,他的观点“太西方”,“太冒险”,“不符合经典作家的论述”。
两派人在食堂里争论,在水房里争论,在宿舍里争论,甚至在操场上一边跑步一边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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