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孤城磷火,毒脉初显
八骑冲下山坡,穿过最后一段谷地。
天源城的轮廓在暮色里逐渐清晰。
墨鸦寒声道。
“帝君,城上没有活人气息。”
顾长生也停了。
城墙上没有火光。
没有哨兵走动的身影,没有号角,没有巡逻的甲胄碰撞声。
按道理……
一座有人驻守的城池,入夜之后至少应该有几十盏火把在城头燃着。
但天源城的城头上,只有零星几簇暗绿色的光点在飘。
磷火。
那种颜色不对,是一种贴着墙面慢慢游移的暗绿,带着腐烂的荧光感,跟篝火和油灯完全两回事。
“这味道……”
顾长生翻身下马。
靴底落地的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起一层极淡的暗青色气雾。
万毒经运转。
毒元离体,散入夜风中。
这是他的探测手段。
毒元扩散出去,能感知方圆百步内一切带有毒性的物质和气息变化。
一息。
两息。
他的手猛地攥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的毒素残留,密度极高,从城墙方向源源不断地往外溢散,这种毒素的根基和他万毒经的毒元几乎一模一样,但走的路线截然不同,不入经脉,直扑血管。
整座城。
都泡在这东西里面。
顾长生收回毒元,睁开眼。
“城里的毒跟我万毒经出自同一个根,但施放手法是巫族的。”
墨鸦脸色变了。
“难不成巫族的人已经在城中。”
顾长生摇了摇头。
“此刻还不清楚,走,我们进城。”
六名玄鸦卫对视一眼,没有人犹豫,催马跟上。
城门洞。
两扇铁皮包木的城门紧闭。
顾长生跳下马走近,手掌按上门板。门板冰凉,接缝处有金属熔化后凝固的疙瘩,粗糙、不规则,明显是用兵器硬烧上去的焊点。
从里面焊死的。
谁干的?
守军?
还是巫族?
顾长生示意墨鸦。
墨鸦见状拔出长刀,刀尖沿着门缝划落,那些焊点像酥饼一样碎裂,门板失去支撑,朝内倒下去,砸在地上,腾起一片细碎的灰粉。
灰粉落定。
城内的景象暴露出来。
空。
主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石板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黑色霜,在磷火的微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墙壁上、屋檐底下、门框缝隙里,到处爬满了同样颜色的纹路,像某种藤蔓从地底长出来,贴着建筑表面蔓延开去。
焦臭味很重。
是血液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那种焦糊气,钻进鼻腔就出不去。
玄鸦卫其中一人低声道:“帝君,要不要先派人探路……”
“不用。”
顾长生迈步踏入城门洞。
靴底踩上暗青色的毒霜,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毒霜在他脚下碎裂,却没有侵入他的身体,万毒经护体,同源的毒素对他的侵蚀力极其有限。
但其他人不行。
他停步回头。
“所有人捂住口鼻,不要接触地面上的霜,走我踩过的地方。”
墨鸦撕下一截袖布蒙住半张脸,其余六人有样学样。
一行人沿着顾长生踏出的脚印,鱼贯进城。
主街。
两侧的店铺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偶尔在巷子口看到一两具,姿势各异,面朝不同方向,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但无一例外,面部发黑,嘴角和眼角渗着暗紫色的血痂,手指蜷曲,指甲脱落。
跟山坳里那八具一模一样的死法。
顾长生没有停步。
他一直在走,速度越来越快。
城中心的方向,万毒经感知到的毒源越来越浓烈,浓到他掌心里的毒元都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城头台阶。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去。
城头的垛口处,磷火的密度比城下高了数倍,几乎连成一片荧绿色的幕布,火焰不烫,甚至没有温度,但接触到的石砖表面全部变成了灰黑色。
北面垛口。
顾长生走到跟前站住了。
城砖上刻满了字。
“永州李大牛,建安三年入伍,守天源城七年。”
“清河张铁柱,建安五年入伍,守天源城五年。”
“天源城赵四,建安十九年入伍,守天源城十天。”
一个一个,籍贯、名字、入伍时间、守城年份,刻得清清楚楚。
最上面的字迹规整有力,一笔一划,下刀深且稳。
越往下,字迹开始歪斜,笔画断续,像刻字的人在发抖。再往下,有些字已经辨认不清,只剩模糊的刻痕,深浅不一。
最后几个名字,只刻了姓氏,名没来得及刻完。
最后一行不是名字。
歪歪扭扭八个字:“天源不失,人死城在。”
墨鸦站在旁边,心情沉重。
顾长生站在垛口前。
城头的风比下面大得多,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成千上万个名字。
密密麻麻占满三面城墙,一眼望不到尽头。
知道自己要死了,最后做的事情不是逃跑,不是投降,是把每个人的名字刻在城墙上。
他们怕的不是死。
怕的是死了没人知道他们来过。
顾长生把手收回来。
“记下来,一个名字都不许漏。”
身侧,一名玄鸦卫应了一声,掏出纸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抄。
顾长生转身下城头。
“找人。”
陈老将军还没找到,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才行。
城中心。
原本是天源城的官衙所在,现在只剩一片废墟和一座半塌的祭坛。
石台碎了大半,散落的石块上刻着顾长生看不懂的纹样,暗青色的毒霜在这里最浓,几乎结成了薄冰,地面上的石板被毒素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祭坛正中央。
一根断碑还立着,顶端齐腰折断,截面参差不齐。
碑后面。
一个人。
背靠断碑,盘膝而坐,身上笼着一层极微弱的金色罡气。
顾长生快步走过去。
离还有五步远的时候,老人猛然睁眼。
“什么人。“
他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大氅,手边放着一杆长枪,枪杆上缠满了布条,布条已经被毒霜浸得变了色。
比韩铁山描述的还要瘦。
骨头架子撑着一张皮。
顾长生停住脚步,从怀里取出那枚铜令牌,双手递到老人面前。
“陈老将军,晚辈顾长生,从京城奉女帝的旨意,特来支援幽云关十六城。“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60799/36223262.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