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9章不一样的味道

他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米香扑面而来。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开花，汤色浓白，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盛了两碗，又想起什么，打开榨菜袋子，倒了一点在小碟子里。

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顾盼梅已经坐直了身子，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她伸手要接，志生没让，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把小桌板支起来，一碗粥、一小碟榨菜、一双筷子、一个勺子，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趁热喝。”他说。

顾盼梅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生生的，冒着热气。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香在舌尖化开，软糯温热，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志生紧张起来，“是不是还疼？”

顾盼梅摇摇头，又舀了一勺，这次喝得慢了些。她低着头，志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握着勺子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好喝。”她说，声音有点轻。

志生放下心来，端过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喝着粥，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吞咽声。

顾盼梅夹了一根榨菜，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榨菜的咸脆混着粥的软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顿饭，她却吃得格外认真。

“下午的会议纪要，我看了。”志生开口，打破沉默，“销售部那个数据，我让他们重新核了，跟财务对不上，而且销售额下滑得严重，只完成计划的百分之八十。”

顾盼梅抬起头，看着他。

“你发现了？”

“嗯，开会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没当场说，想等他们自己发现。结果没人提。”志生摇摇头，“明天我得敲打敲打。”

顾盼梅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进步了。”

“什么进步？”

“以前你发现问题，会当场指出来。”她说，“现在学会等等了。”

志生愣了一下，想了想，笑了。

“是你教的。你说有时候等人自己发现，比直接告诉更有用。”

“你考虑过销售额没完成的真正原因吗？”顾盼梅问。

“我们的产品，在这个层次上，市场竞争非常激烈。再加上性能有些落后，功耗大，所以竞争力在下降，当然与销售人员有一定的关系。”

顾盼梅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所以，我们引进的新设备是至关重要，早一天投产，早一天占领市场！”

“我知道！”

又喝了几口，她忽然问：“从雨来过了？”

“嗯，送了会议纪要就走了。”

“她看见我睡着了？”

“看见了。”

顾盼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形象全毁了。”

志生看着她，她低着头，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像是在认真研究那几粒米花。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苍白的颜色染得柔和了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没有。”他说。

顾盼梅抬起头。

“什么没有？”

“没有毁。”志生看着她，眼神认真，“从雨走的时候，跟我说，顾总真不容易。再说了，你和她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你，什么样的形象她没看过。”

顾盼梅怔了怔：“你真讨厌，还要实话实说。”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喝粥。

志生也低头喝粥，却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捧着碗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喝茶，是端着杯子的上半部分，手指优雅地拢着，随时准备放下，随时准备站起来，随时准备处理下一件事。现在她捧着碗，是两只手一起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肩膀放松地塌着，脖子微微前倾，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看起来那么……平常。

不是恒泰集团的董事长，不是微诺公司的老板，不是那个走路带风、说话干脆、让人不敢敷衍的顾总。就是一个生了病、喝了粥、窝在沙发里休息的女人。

志生忽然想起她下午开会时的样子——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偶尔按一下胃部，然后继续听。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简直像两个人。

可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她。

那个在会议室里撑着的，是她。这个窝在沙发里喝粥的，也是她。

“想什么呢？”顾盼梅忽然问。

志生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

“没什么。”他低头喝粥，掩饰那一点不自在，“在想你明天还能不能去公司。”

顾盼梅笑了。

“你还想让我去？”

“不想。”志生抬起头，认真地说，“医生说了要休息，你今天就硬撑了三个小时，明天再撑一天，后天还想不想好了？”

顾盼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替我去？”

“我替你找有关人员谈话。”志生说，“你今天不是听着了吗？该问什么，该怎么问，我心里有数。你要是不放心，我开视频，你躺着听。”

顾盼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志生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说不清的暖意。

“怎么了？”他问。

顾盼梅摇摇头，低头喝粥，嘴角却弯着。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有人替我想着，挺好的。”

志生愣了一下。

她没抬头，继续喝粥，可那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有人替我想着——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

她是顾盼梅。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人，是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人，是那个自己带着恒泰地产集团进行战略转型的人。

这样的人，说她觉得有人替她想，挺好的。

志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喝粥，喝完了自己那一碗，又去锅里添了一点。回来的时候，顾盼梅的碗也快见底了。

“还要吗？”他问。

顾盼梅摇摇头，放下碗，靠在沙发里，轻轻呼了一口气。

“饱了。”

志生把碗收了，端去厨房。洗碗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顾盼梅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洗碗的样子，还挺熟练的。”她说。

“一个人住，不熟练也不行。”志生头也不回，继续冲碗。

顾盼梅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厨房里灯光白亮，水龙头哗哗地响，但水龙头只开了一半，他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洗碗的动作麻利又仔细，冲干净一个，放进沥水架，再洗下一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海达服装公司的生产部副总监，要整顿外发车间，外发车间主任沈从雪为了拿下他，做局，先灌醉志生，然后让做小姐的妹妹沈从雨色诱他，当时自己和沈从雨，米儿玩得好，所以也参加了饭局，见志生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而且一身正气，眼神里都透着真诚，与别的男人不一样，她当时暗示江雪燕，去救了志生。也是从那天起，与志生，江雪燕等人，结了了这份缘分。

现在他站在她家的厨房里，给她熬粥，给她洗碗，替她想着明天的会。

她忽然笑了笑。

“笑什么？”志生关了水，回头看她。

“没什么，你真会节约，连水都舍不得用。”

“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志生调侃着。

她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志生，你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志生擦干手，跟出来，看见她又坐回沙发上，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

“还好，每天过得很充实。你现在还难受吗？”他问。

顾盼梅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不上难受，就是没力气。”她靠在沙发里，看着他，“坐一会儿，聊聊天。”

志生看看窗外，又看看她。

“聊什么？”他说。

顾盼梅挑了挑眉。

“随便，难道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就没有可聊的？”

“聊天有的是机会，我感觉你还是早点休息，身体不舒服，今天又强行参加会议。”

顾盼梅看着他，目光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

“志生，”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

“嗯？”

“你这样体贴，我以后再生病，会想到你的。”

志生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顾盼梅却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站起来。

“你以后生病，有江景和照顾你，你就不会想到我了。”志生笑着说。

“是吗？也许吧！”

说完，她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又放下。

客厅里很安静，卧室那边没有声音。她大概是真的累了。

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长长的，软软的，像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他想起她说：你这样，我会习惯的。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不讨厌她说这句话。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屋里很暖和，粥香还隐隐约约飘在空气里。

志生靠在沙发上，盖着那条她盖过的毯子，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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