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终章涉岸篇【67】【这是你的第六种
第1722章 终章·涉岸篇【67】·【这是你的第六种遗憾:没听闻的哀恸。】
外面传来令人心悸的动静,有枪声,有惨叫声。
路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黑帮报复,因为母亲最近“越界”了,触碰了不该碰的利益。母亲被围剿追杀,自己作为儿子也一起被追杀。
柜门打开,是母亲!
蓝发女人穿着便于活动的便装,眼神锐利如常。
“路?”母亲迅速蹲下身,一手捂住路的嘴,“嘘——别出声。外面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她迅速从腰间摸出一个微型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渡鸦,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老大,小船在老地方就位,运河巡逻队有三分钟空档。按原计划只预留了两个人的位置,必须立刻走,他们很快会搜到河边。”
……两个人的位置,足够路与母亲一起逃离。
“路,待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母亲快速命令道,“等我回来接你。”
然后,女人翻窗离开,只剩下怀抱小熊的男孩。
男孩等了一会,母亲没有回来,搜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突然,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母亲回来接他了!
他打开衣柜,看到母亲抽出了消音手枪。
她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蜷缩在衣柜里的她亲生儿子的额头。
男孩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漆黑的枪口。
……为什么?
不是有两个船位吗,为什么要杀他?
母亲看着他,嘴唇似乎翕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男孩曾听母亲和下属低声交谈时提起过,说他“聪明得不像个孩子”,说他“太冷静,不像正常人”,说他“完全听得懂大人的权谋和算计”。母亲那时半是骄傲,半是忧虑地笑着,路记得,有一次他无意中听到母亲对心腹说:“有时候看他那双眼睛,我都觉得害怕。这孩子,太像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了……”
仅仅因为这样,就要杀他……在寻常家庭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她的警觉已经完全病态。
她扣动了扳机。
“砰。”
男孩应声倒下,鲜血弥漫,女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果断离去。
黑暗的室内,寂静无声。
三十秒后,男孩却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拿出了怀里的毛绒小熊。
母亲没有留情,这一枪是必杀的一枪,没有打偏,然而男孩胸口的毛绒小熊居然侥幸挡住了这一枪。
一个棉花玩具怎么可能挡得住子弹?
男孩拆解了小熊,里面有一个约莫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即使路只有七八岁,也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他在母亲的某些工作用品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窃听器。
一枚被精心缝制在小熊玩偶体内的窃听器。
子弹正是打在了金属上,导致路没有死去,只是被冲击力掀得吐血。
这个小熊,是去年他生日时,母亲难得送给他的礼物,她说:“要一直带着它,就像妈妈陪着你一样。”当时他是多么开心啊,抱着这只小熊睡了很久,觉得那是母亲爱他的证明,是他冰冷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爱”。
家族哪怕是亲生骨肉也不存在信任,母亲从来不曾真正放心过他,她监控他是否表现出任何“异常”,是否听到了不该听的,是否会像他父亲一样,最终成为需要防备的“枕边人”。
——“过于聪明”、“让人害怕”的儿子。
多么讽刺,她对他的防备,反而让他躲掉致命的子弹,活了下去。
男孩什么也没说,他极度冷静,撑着胸口的剧痛翻窗离开,潜入夜色之中。他要活下去。
“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追兵来了,男孩翻过了窗户,在黑沉沉的夜里奔跑,枪声不断在背后响彻,足有上百人封锁街道,他借助极强的记忆力与判断力爬过通风口和下水道,最后在几声枪响中负伤,被迫冲向了河边。
“开枪!别让他跑了!”
黑沉沉的运河。冬夜的河水泛着死寂的幽光,寒气扑面而来,零下的温度让河面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凌。身后是追兵急促的脚步声。
蓝发的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重重黑影,脸上没有任何孩童的恐惧或绝望,只有冻彻骨髓的冰冷,和狰狞的求生欲与野心。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七八岁的孩童对着激流密布的运河,纵身一跃。
如同千万根钢针般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和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受伤的小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河水沉重如铅,拖拽着他向下沉去。
冬衣吸水后无比沉重,像巨石绑在身上。伤口流出的血在水中晕开。
黑暗。冰冷。窒息。疼痛。
他要活下去,夺得“利卡尔波斯”之名,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
路·利卡尔波斯点燃一根香烟,微笑着望着逐渐出现的身影。
——是母亲、心腹、下属,以及所有追兵与援手。
为首的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蓝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面容冷艳,眼神锐利如刀——正是他的母亲,利卡尔波斯家族曾经的女主人,在冬夜向他扣下扳机的女人。她的姿态依旧挺拔。
她身后是熟悉的面孔——当年追杀他的黑帮打手、母亲的心腹下属、家族里的成员……此刻,他们都静静地站在这里,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致命伤留下的痕迹,沉默地望着他,眼神复杂难明。
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轮“折返之路”游戏,会让他重新经历那个夜晚。
——因为凡是出现在那段血腥逃亡回忆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被长大后的他亲手杀死了。
“虽然我的朋友有这种爱好,但坦白而言,我不喜欢将人沉河,”路·利卡尔波斯开口,香烟在指间明灭,“太慢了。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挤走最后一丝空气,肺部火烧火燎地想要炸开,却只能吸进更多冰水。身体会不受控制地痉挛,意识在极致的寒冷和窒息中一点点模糊剥离……过程漫长又痛苦。太不体面了。”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开枪。‘砰’——一声,干脆利落,了结一切。简单,迅速,短暂。”
“妈妈,”他唤道,听起来充满了讽刺,“我知道你当年为什么杀我,你骨子里不容许任何人爬到你头上,哪怕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对权力的贪婪胜过了一切,包括血脉亲情。在你眼里,我首先是你未来的威胁,其次才是你的儿子。”
母亲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路摊开手:“但是,我活下来了,而你死了,我继承了利卡尔波斯家族的一切——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交易,所有的人脉与资源。我走到了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全世界都看见了‘路’,看见了利卡尔波斯家族的掌权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嗓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亲昵的残忍:
“所以,妈妈,你现在要杀死我吗?用你面前那个按钮杀死你最骄傲的儿子?杀死利卡尔波斯家族现在唯一的掌权人?”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香烟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母亲终于动了动嘴唇,嗓音冷冽:“路,你从来不是我的骄傲。你是我毕生最大的失误。”
“你小时候就不像人。别的孩子会哭会闹,会依恋,会害怕。你太安静,太聪明,太懂得审时度势。你从来不撒娇,也从来不会哭,你的眼神让成年人都会感到恐惧。”
“我杀你,不是怕你未来背刺我,我是怕你这样的人活下去,会变成更可怕的怪物。你会利用一切,吞噬一切,包括那些对你释放善意的人。就像现在,你不是正对着那个叫苏明安的救世主摇尾乞怜,试图从他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吗?一旦他失去价值,或者阻碍了你,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刀,就像你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厌恶:
“别人都没看清你,你太会伪装了。你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野心。你不会真正为任何人付出,不会为世界牺牲。你只会索取,只会掠夺,只会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爬到你能爬到的最高处,然后孤独地待在那里,直到被更年轻更凶狠的野兽撕碎。”
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明显,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也许吧,妈妈。也许我真的像你说的是野兽。但野兽也是会渴望温暖的,哪怕温暖是假的。”
“也许我只是太缺乏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或者,一个能让我冰冷血液稍稍沸腾的人。我自小缺爱,所以但凡看到那些满怀爱意、明亮又温暖的人……我总会情不自禁靠近。或许有一天,我会做出一辈子也难以理解的非理性决策呢?”
母亲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疯子,冷冷道:“不可能。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目光从路身上移开,看向自己面前浮现的光屏,上面只有两个按钮:【支持】、【不支持】。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丝毫感情:“但利卡尔波斯家族的名誉和延续,不能断送。我已经死在你手里。但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是利卡尔波斯家最后的血脉,也是目前唯一的掌权人。你必须活下去,带着家族继续走下去,无论是以什么方式、攀附谁、变成什么怪物。”
她按下了【支持】。
“路·利卡尔波斯——作为前任家主,我命令你活下去,不得辜负这个姓氏。”
她做出选择的同时,她身后所有的下属、心腹,浮现出了同样的光屏,他们沉默地、一致地按下了【支持】。
光屏的光芒次第亮起。
路仰头大笑,笑得眼角晶莹,他掐着香烟,缭绕的烟雾遮蔽了他的眼神。只听闻近乎猖狂的笑声。
泪水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剧烈起伏的脸颊滚落,烫过他冰凉的皮肤。他不可抑制地大笑着,仿佛要将此生未曾流出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彻底流干。
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耸动,姿态像一个在荒诞剧场里演至癫狂的小丑。
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
……真好笑啊,妈妈,真好笑啊……
片刻后,他脸上疯狂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柔,他轻轻吹落烟灰,最后一点火星在指尖熄灭。眼前,人影早已消失殆尽。
“利卡尔波斯……”他重复。
所谓的“火”,究竟能不能温暖一只野兽的心,或是彻底将他焚毁?
他掐灭了烟头,向着大厅另一端的出口走去,理了理衣领,重新展露出温柔有礼的完美微笑。
……
娜迦莎睁开双眼。
祂平静地看着无穷无尽的人群,有村民、有低等种族、有士兵……数量足有成千上万,而祂一个也不认识。他们憎恨地看着祂,立刻要给祂下达判决——决不能让祂活下去。
“我没想到,最后拦在我面前的,会是这样一个破关卡。”娜迦莎低低笑了,“真是一个……烂游戏。”
堕为恶神后,杀了多少人,祂已经记不清了。眼前的人数,祂甚至觉得少了。祂不在乎这些憎恶的视线,在人群里快速寻找,试图找到桃儿的身影……终于,祂发现了纤细的少女。
“你会支持我吗?”娜迦莎走到少女面前,望着她尚未长开的面容。她死得那样早……她还没有离开愚昧的山头,就被愚蠢的镇民杀死了。
少女回望着祂。
“桃儿,我会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条不会被任何刀枪刺穿的长裙……”娜迦莎握住她的手,“你等等我,我会为你找到那条长裙,好吗?”
少女望着祂。
“你是谁?”少女说。
娜迦莎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间,急切地说:“我是神山上的神明啊,你经常为我送点心,我送了你避雨的荷包,我为你织了一条美丽的长裙……”
少女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片刻后,她缓缓摇了摇头:
“善神姐姐不是你这样的。”
“祂是善神,很仙气很漂亮,你为什么这么妖艳、这么狰狞?你身上的血腥气好重……”
“我才不认你,走开。”
……
维奥莱特睁开双眼。
她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上百人,没想到因自己而死的人这么多。看来作为榜前玩家的旅途中,她被迫牵连到了一些生命,他们看样子大多是士兵。
她思索了一下,打算动用自己的话术说服他们,便见他们开口:
“放心,队长,我们会按下【支持】的!”
“多亏了你们,我们的文明才得到了救赎,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卡住你!”
维奥莱特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她也在胆战心惊……自己的情况这么顺利,是因为这些人的死亡与自己没有直接联系。
但如果是苏明安……
……
苏明安睁开双眼。
——这一瞬间,他甚至看不到人群的边界。
远望过去,完全看不到尽头。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死在第二副本的反抗军与内城人、明辉的革命军与贵族们、普拉亚的魂族魂猎与海妖、数次涉及千万人的废墟世界和旧日之世大型战争,他维神明的整个文明、罗瓦莎迄今为止死去的人……光是用“亿”为单位都显得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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