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你答应我的事？

青瓦绕着疏篱，竹影扫过阶前，一处清幽院落藏在尘世喧嚣之外。楚若楠立在株老桃树下，眸光浸过山涧秋水般澄澈，却定定凝着漫天飘落的粉瓣，任那细碎花雨拂过衣袂，落满肩头。

  桃花纷飞本是极浪漫的景致，可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却漫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像沾了晨露的寒烟，淡而不散。

  忽有一道清辉自天际掠来，如流萤渡空，转瞬便落在她身后。

  楚云的身影随光影凝定，望着那抹被花雨笼着的纤细背影，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他上前一步，声音柔得似落在花瓣上的风：“师姐，你找我。”

  熟悉的声线漫入耳畔，楚若楠缓缓转身，衣袂轻扬间带起几片残瓣。

  楚云身姿俊朗如青竹初拔，眉眼间藏着少年意气与几分沉稳，那模样竟让她一时失了神，目光黏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仿佛周遭的花雨都在此刻静止。

  沉默在落英中漫延了片刻，楚若楠才惊觉失态，脸颊掠过一抹浅淡绯红，随即漾开温柔笑意，缓步走到他面前：“师弟，你来了。”

  望着他眼底的清亮，心底那万般不舍如潮水般翻涌，却被她硬生生按捺进心底最深处。

  她微微倾身，指尖轻柔地抚平他衣襟上微乱的褶皱，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悄然传递，声音软得像浸了花蜜：“师弟今日格外俊朗。”

  “若是穿上新郎袍，不知师弟会惊艳成何等模样。”她的声音裹着淡淡的怅然，似叹息般散在风里，那抹忧郁如细藤蔓，悄悄缠上语调，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

  楚云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愁绪，眉头微蹙，目光里满是惊疑，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师姐，你怎么了？”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气息里的低落，眼前这女子温婉清雅，不争尘俗，宛若九天仙子般出尘绝世，此刻却透着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楚若楠扯出一抹淡然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角，语气牵强得像被风揉皱的纸：“师姐没事，只是一想到师弟要成亲了，打心底里替你高兴。”

  那份超越姐弟的情愫在心底疯长，她却只能将其深埋，任其在心底缠绕成结，连半句都不敢言说。

  楚云将她的勉强尽收眼底，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安慰：“师姐不必担心，我虽要成亲，你依旧是我的师姐，这份情分，此生都不会变。”

  在这世间，楚若楠是他唯一的亲人，是寒冬里给过他暖意、困境中护过他周全的人，他对她的敬重与依赖，早已刻入骨髓，只当是亲姐一般相待。

  楚若楠闻言，忍不住娇嗔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眼底却依旧凝着愁绪：“你就算成亲了，也还是我的师弟，为何说这些见外的话。”那点故作轻松的姿态，终究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楚云摸了摸头，眼底的疑惑更甚，望着她的目光满是不解：“师姐是担心我忘了你吗？”

  他实在猜不透，一向清雅淡然的师姐，今日为何这般反常。

  楚若楠抿唇一笑，眉眼弯弯却藏着涩意，缓缓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温柔得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却裹着化不开的怅惘：

  “师弟很快便要成亲了，我是真的替你开心。可我怕，怕你成亲之后，眼里只有身边的人，便忘了我这个师姐。你曾答应过我，要陪我看尽这世间山河风景的。”

  “你是师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不该说这些矫情的话，可我总忍不住想，你答应师姐的事，恐怕再也做不到了。”

  风卷着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衬得她背影愈发孤清，像株无人问津的幽兰，在角落独自凝愁。

  楚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忧虑，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语气里满是郑重：“师姐怎会这般想？我从未忘记过你，答应你的事，也一直记在心里。若有机会，我定会带着师姐遍历山河，看尽世间璀璨风光。”

  在他心中，楚若楠是如同亲姐般的存在，这份承诺，他从未想过违背。

  楚若楠缓缓转身，神色温婉端雅，眼底却凝着细碎的愁绪，轻声道：“师弟不必觉得愧疚。自从剑宗覆灭，你和叶风，便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牵挂。我一直将你视作亲弟弟，如今看着你要成家，我满心欢喜，却也清楚，往后你便要陪着你的妻子，渐渐淡忘了我这个师姐。”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时时看到你平安顺遂，便足够了。”她的语气轻缓，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那份不舍与酸涩，却顺着语调悄悄溢出，像浸了泪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楚云望着她眼底复杂的情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沉思片刻后，目光愈发坚定：“师姐的担心我懂，我会一直记得你。等我安顿好一切，定会兑现承诺，带你看遍世间风景。”

  望着他眼底纯粹的坚定，楚若楠恍惚间似又看到了初入剑宗时的那个少年——眉眼干净，心地澄澈，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善良，像株向阳而生的禾苗。她怔怔地望了他许久，才缓过神来，轻声道：“好了，你既要成亲，便别再轻易给师姐许诺了。”

  “只是师弟，看到你要成亲，我是真的开心，可不知为何，心口总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阵阵发痛。”

  她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的忧郁如浓雾般弥漫开来，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在这一刻险些冲破伪装。

  她清楚，楚云成亲之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这份隐秘的爱恋，终究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心事，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楚云闻言一怔，沉默在院中漫延。片刻后，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似要将她所有的愁绪都暖意驱散，语气里满是疼惜：

  “我答应师姐，成亲后也会时常来看你，陪着你。你是我认定的姐姐，我怎忍心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些年你独自清修，我总以为你喜欢安静，可如今才懂，你只是习惯了孤单。”

  “这是我对师姐的承诺，绝不会食言。”

  温热的怀抱包裹着她，楚若楠心头一酸，怔愣片刻后，缓缓伸出双手环住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师姐知道了。”

  两人的关系，终究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界限——楚云待她是纯粹的姐弟之情，坦荡而真挚。

  而她，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守护里，悄悄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她清楚，这份情愫一旦说破，只会让彼此难堪，唯有深埋心底，才是对这份羁绊最好的守护。

  片刻后，楚若楠主动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眼底的愁绪淡了几分，却依旧藏着不舍：“好了师弟。”

  楚云也缓缓松开怀抱，眼底满是眷恋。楚若楠望着他，浅浅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几分克制：“你既要成亲，便别再给师姐许诺了。今日你能来，师姐已经很开心了。这般抱着我，若是被你的未婚妻看见了，难免会误会你三心二意，到时候，师姐也要跟着羞愧了。”

  她的声音轻柔如溪，一字一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疏离。

  楚云却满不在意地摇头，语气真挚：“师姐是我的亲人，拥抱一下又何妨？她会明白的。”

  望着眼前的女子，他心中只有敬重与疼惜，别无其他杂念。

  楚若楠脸颊泛起薄红，带着几分娇嗔侧过脸去，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克制：“你就不怕那位姑娘吃醋吗？这般举止亲密，反倒显得师姐是不知分寸、举止轻佻的人了。”

  “师姐心里，也是在意这些名声的。”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裹着几分涩意，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翻涌着两难的滋味——既贪恋这片刻的亲近，又清楚楚云即将成婚，自己这般模样本就不合时宜，可那份压抑许久的不舍，偏让她控制不住地靠近。

  楚云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坦荡又真挚：“师姐不必介怀这些，你是我最亲的人，便是再亲近些，也无妨。”

  “你这话岂不是更过分！倒真把师姐说成浪荡无状的女子了！”楚若楠猛地转过脸，鼓着腮帮子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怒，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自责。

  “师姐也不想这般逾矩，可一想到你很快就要成亲，往后再无这般相处的机会，便忍不住失了分寸，鬼使神差就这般做了。”

  她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愧疚，混着不舍缠上心头，让她语气都软了几分。

  楚云瞧着她又气又羞、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暖，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纵容——他从未见过这般鲜活娇俏的师姐，褪去了往日的清雅疏离，倒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儿家。

  “师弟你笑什么？难道师姐现在真的像个不知廉耻的人？那师姐往后便与你保持距离，省得惹得那位姑娘不快，反倒连累了你。”

  楚若楠被他笑得更窘，又气又羞地别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强硬的疏离。

  她越是这般模样，楚云笑得便越盛，索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哄劝：“我笑不是取笑师姐，是觉得师姐此刻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得紧，让我忍不住想多瞧几眼。”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楚若楠脸颊瞬间烧得更旺，猛地侧过脸，腮帮子鼓得像藏了颗果子，带着浓浓的娇嗔气道：“师弟你故意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那模样娇憨又鲜活，全然没了往日九天仙子般的出尘，倒像个闹别扭的小姑娘，惹人怜爱。

  楚云见她真有些恼了，连忙收敛了笑意，眼底却仍漾着未散的温柔，语气诚恳地哄道：“好了好了，师弟不笑了便是。但说真的，今日的师姐，比院里的桃花还要娇俏可爱。”

  他望着眼前眉眼泛红、气鼓鼓却难掩娇态的女子，心底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仿佛被春日最暖的阳光裹住，连带着先前的郑重都淡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见楚若楠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伪装与疏离，纯粹又动人，竟悄悄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

  “师弟，你还在取笑我！”楚若楠瞪着他气鼓鼓的脸颊，娇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指尖微微攥着衣摆，却没再真的躲开他的目光。

  楚云见状，连忙收敛笑容，神色恢复了郑重：“好了，师弟不笑了。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师姐保重。”

  楚若楠的神色也随之平静下来，轻轻点头，目光里满是期许与不舍：“嗯，去吧。师姐等着看你穿新郎袍的模样，定是举世无双的俊朗。”

  此刻，她心底的忧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的欢喜——只要他能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与自己无关，便足够了。

  楚云转身，朝着院落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如竹，渐渐消失在花雨尽头。楚若楠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嘴角漾起一抹温柔却落寞的笑意，声音轻得像呢喃：“师弟，你知道吗，师姐今天真的很开心。”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要彻底封存在记忆里，往后，她便只是他的师姐，仅此而已，再无半分逾矩的念想。

  楚云走出院落，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清辉，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后山崖边，云雾缭绕，风声呼啸，松涛阵阵，是一处远离尘嚣、无人惊扰的僻静之地。

  片刻后，他稳稳落在崖边，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绯红倩影早已立在崖边，衣袂翻飞，似与云雾相融，宛若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芍药。

  那女子察觉到他的气息，猛地转身，眼底的愁绪瞬间被欢喜取代，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与委屈：“你终于来了。”

  是红仙子。

  她身着一袭绯红长裙，身姿凹凸有致，将成熟女子的风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俏灵动，又有岁月沉淀的妩媚温婉，媚眼如丝，顾盼间流转着动人的风情。

  只是此刻，那妩媚的眉宇间，却凝着淡淡的伤感，像被云雾笼罩的月光，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楚云走到她面前，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与愧疚：“昭雪，你知道的，我要成亲了。”

  他从未对旁人唤过她的本名，唯有在这般私密的时刻，才会轻轻唤出这两个字，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歉意。

  红昭雪缓步上前，在距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眼底的欢喜瞬间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甘与伤感，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像被寒风揉碎的丝线：“可是为什么？你当初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

  她向来爱得直接热烈，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此刻面对心上人失信，那份委屈与疼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连声音都失了往日的娇媚。

  楚云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愧疚，语气沉重：“对不起，昭雪，我要失约了。东方镜玄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亏欠她太多，不能再辜负她了。”

  他何尝不记得当初的承诺，那是在她被凌风傲羞辱、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他为了安抚她破碎的心，许下的模糊期许。

  如今想来，那份轻率的承诺，竟是对她最深的伤害。

  “所以，你就选择和她成亲，弃我于不顾，是吗？”红昭雪的声音愈发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精致的脸颊染上泪痕，像被风雨摧残的芍药，凄美动人。

  她清楚，自己与其他喜欢楚云的女子相比，并无优势，论年龄，论样貌，都略逊一筹，可她对楚云的爱，却丝毫不少，那份爱纯粹而热烈，足以跨越一切世俗的考量。

  楚云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当初的承诺如同一把利刃，如今反噬自身，让他满心愧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沉默诉说心底的无奈。

  红昭雪望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渐渐破灭，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泣声道：“我知道，我争不过她们，她们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我对你的爱，也是独一无二的。你答应过要娶我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她此刻不再是那个妩媚风情的红仙子，只是一个被心上人辜负、委屈哭泣的少女，那份脆弱，像易碎的琉璃，让人疼惜。

  楚云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将泪水轻轻拭去，语气里满是疼惜与自责：“昭雪，别哭了。你这般漂亮，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他与红昭雪的相识，更像是大姐姐与小弟弟的相伴，她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过他依靠，而他，却终究只能给她一场空欢喜，一份无法兑现的承诺。

  红昭雪的泪水依旧不停，被他拭去的泪水刚落，新的泪水便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可我看到你要和别人成亲，我怎么能不伤心？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却要辜负我。”

  楚云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声音也忍不住轻颤：“昭雪……”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终究只化作这两个字，满是无奈与愧疚。崖边的风愈发凛冽，卷着两人的伤感，在云雾间久久回荡，分不清是风声呜咽，还是人心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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