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唯一的光


话音落下,随即,她眼里的光便彻底熄灭了。

手臂无力地垂落。

她死了。

裴应见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沸粥。

她到底是谁?

是秦月娘?是阿禾?还是绵绵?

他爱的究竟是谁?

恨的又是谁?

那一句“不枉爱过”,和那一句“唯一的光”,哪一句是真,哪一句又是假?

或者从头到尾,都只是秦月娘为他精心编织的一场,至死方休的骗局?

他想不起来。

那段被剜去的记忆,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答案。

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眼前的白桦林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化作一片无尽的黑暗。

噗通。

裴应见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昏死在了这片被她的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他倒下了,身体仍紧紧挨着她,挨着她那具冰冷的,再也不会有回应的身体。

……

醒来的时候,天光是灰败的。

雪停了,厚重地压在桦树的枝干上,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裴应见动了动手指,刺骨的僵冷从每一寸肌肤下传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身侧的人。

她还躺在那里,姿势和他昏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脸上那抹属于秦月娘的、病态又满足的笑意已经凝固了,像是戴上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他还记得她最后那句话。

“你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光。”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时时刻刻都泛着密密匝匝的疼。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指尖却在触及的前一寸停住了。

她的皮肤已经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一种带着青灰的、毫无生气的蜡色。

眼窝微微凹陷了下去,唇也失了血色,干瘪地贴着牙关。

即便天气酷寒,延缓了世间万物的腐朽。

可死亡的痕迹依旧固执地,一点点地,从这具曾经鲜活的躯体上显露出来。

她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不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疯狂,而是一种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的死寂。

像一块巨大的冰,缓慢而坚定地,将他的心脏彻底冻结。

他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她身边,看着她。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更久。

直到天边再次亮起,阳光穿透稀疏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开始化了。

先是树梢上的积雪,不堪重负地落下,发出“簌簌”的声响。

然后是地上的,一滴一滴,融进泥土里。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还有……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很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带着腥臭的腐败气味。

裴应见僵硬地转过头。

气味,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终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那双早已被冻得毫无知觉的手,开始在身旁的地上挖掘。

泥土混着融化的雪水,冰冷刺骨。

他的指甲在挖掘中翻裂,鲜血渗出,又很快被冻住,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的浅坑后,他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放了进去。

他没有为她整理仪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将那些冰冷的泥土,一捧一捧,重新覆盖上去。

直到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被彻底掩埋。

没立墓碑。

这里,将成为一座无名的孤坟。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里最后那点支撑着他的力气也终于被抽空了。

眼前一黑,他再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在了那座新堆起的坟前。

……

不远处的林间高地,玄色裘衣的女人静静地站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比这初融的雪水还要冷。

直到裴应见倒下的那一刻,她才缓缓抬起了手。

两个侍卫从她身后无声地走出。

“救活他。”她淡淡地吩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将昏死过去的裴应见抬走。

女人没有跟上去。

她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座孤零零的新坟上,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她才转身,朝着与侍卫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白桦林,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

谷中竟有一处温泉,热气蒸腾,使得这方寸之地温暖如春,与外界的酷寒判若两界。

温泉旁,搭着一顶素雅的暖帐。

女人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临窗而坐,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不紧不慢地梳理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听到动静,女子放下了木梳,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与刚刚被埋入土中的尸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病态的疯狂,没有刻骨的怨毒,也没有临死前的悲悯。

有的,只是一种剔透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赫然便是秦绵绵。

她的脸上还带着失血过多后的苍白,但她是活着的,没死。

“他信了。”女人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语气平淡。

秦绵绵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他该信的。”

女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氲的热气,饮下一口茶,目光才再次落在秦绵绵脸上。

他该信的——这四个字,秦绵绵说得笃定,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的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暖帐之内,热茶的雾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女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她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叶,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在这方寸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她才将茶杯搁下,发出“嗒”地轻响。

“用一具精心炮制的死士尸体,换一条自己的命。再借我的手,演一出能彻底斩断他念想的戏。”女人的目光终于抬起,穿过氤氲的水汽,直直地落在秦绵绵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这般狠绝的心肠,滴水不漏的算计……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另一个秦月娘?”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4359949/11110490.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