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帝王的度量
虽然时隔几十年,虽然老朱已经从一个瘦小子变成了身形魁梧、气度威严的皇帝,可刘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眉眼间的轮廓,那眼神里的锐利,和当年那个放牛娃,依稀还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无数倍的威严和压迫感。
屋子里还坐着几个人,一个个都是身材魁梧、气势不凡,想必都是皇帝身边的开国功臣。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善,让刘德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草民……草民刘德,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敢抬头,双手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后背的藤条因为他的动作,压得更紧了。
老朱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让刘德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刘德急促的呼吸声。
刘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陛下,草民……草民罪该万死!
当年……当年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冤枉了陛下,还说了许多不敬的话,草民知道错了,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没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了起来,渗出了血丝。
老朱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刘德,你倒是有胆子。这么多年了,你还敢来见咱?”
刘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草民……草民这些年,日日都在忏悔,夜夜都在害怕。
当年草民糊涂,不知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才敢那般放肆。
草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今日特意来负荆请罪,求陛下责罚!”
他说着,反手从背上扯下那根藤条,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今日……今日请陛下打草民,打多少下都好,只要陛下能消气,草民死而无憾!”
常遇春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这老东西当年如此欺辱您,如今装模作样地来请罪,定是没安好心!
依臣看,直接把这藤条塞他嘴里,再打他个一百大板,让他知道陛下的厉害!”
郭英也附和道:“是啊陛下,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道:“陛下,草民是真心认错的!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老朱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常遇春和郭英。
他从太师椅上下来,走到刘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藤条,又看了看他红肿出血的额头,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了一些,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当年的事,咱没忘。”老朱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打了咱,骂了咱,扣了咱的口粮,这些,咱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咱确实恨你,恨你心狠,恨你刻薄,恨你狗眼看人低。”
刘德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说话,只是浑身发抖。
“可咱也记得,当年是咱先错了。”老朱继续说道,
“你家的小牛犊,是咱和周德兴、汤和几人偷偷宰了吃的。那牛是你的财产,你发怒,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你下手狠了点,可终究是咱理亏在先。”
这话一出,不仅刘德愣住了,连常遇春等人也愣住了。
刘德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眼泪混着额头的血珠往下流:“陛下……您……您不怪草民?”
“怪?”
老朱嗤笑一声,
“当年怪,现在不怪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德,带着几分感慨:“咱当年是个放牛娃,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那时候,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能不被人欺负。
可现在,咱当了皇帝,坐拥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那些当年的恩怨,也就不算什么了。”
“韩信当年受了胯下之辱,后来当了王,还封了那屠夫一个中尉。咱堂堂大明皇帝,难道还不如一个韩信?”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度量,
“当年的事,既然你已经认错了,那就算了。咱不杀你,也不打你,更不会株连你的家人。”
刘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饶了他!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重重地磕头:“陛下!陛下宽宏大量!草民……草民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磕得又快又重,老朱却皱了皱眉,语气冷了下来:“别忙着谢。
咱不罚你,是因为咱念及当年的情分,也是因为咱是皇帝,要有皇帝的度量。但这并不代表,咱就原谅你了。”
“你当年的刻薄,当年的凶狠,咱还记得。你对那些佃户,对那些穷苦百姓,也没少苛刻吧?”老朱的目光锐利如刀,
“咱告诉你,如今的大明,讲究的是民生为本,百姓是天下的根本。你要是以后还敢像当年那样,欺压百姓,咱定饶不了你!”
刘德连忙磕头道:“不敢!草民不敢!陛下放心,草民以后一定善待百姓,多做善事,绝不敢再欺压百姓!”
“最好如此。”
老朱冷哼一声,“你起来吧。这么大年纪了,再磕下去,怕是要把命磕没了。”
刘德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跪拜而发麻,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椅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老朱,脸上满是感激和敬畏。
老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当年的仇恨,早已被岁月磨平,如今再见刘德,只觉得他是个可怜又可气的老头。
他挥了挥手:“你走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着那些歪门邪道,也别再来打扰咱。”
刘德连忙躬身道:“是!是!草民告退!谢陛下恩典!”
他说着,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朱,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才慢慢走了出去。
看着刘德离去的背影,常遇春忍不住道:“陛下,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老朱坐回椅子上,重新抱起朱承煜,淡淡道:“不然呢?杀了他?不过是解一时之恨罢了,传出去,还说咱小肚鸡肠,容不下一个当年的地主。
再说了,他也没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毕竟当年的事,咱也有错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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