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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瑾王赏功臣,惟山晋侯爵


六月初六,天津卫码头。

天还没亮透,岸边就黑压压站满了人。

天津知府三天前就贴了告示:“镇海将军凯旋,献俘献捷,皇上亲临!”

这下可好,方圆五十里的老百姓全涌来了。

卖炊饼的、炸果子的、吹糖人的小贩瞅准商机,天不亮就来占地盘,码头外头愣是摆出一条小吃街。

“让让!让让!官军清道!”

一队锦衣卫骑马开过来,把最前排的百姓往后赶了十丈,空出好大一片地。

人群里,穿长衫的秀才踮脚张望:“听说这回抓了一百多红毛鬼俘虏?”

旁边短打扮的渔夫咧嘴:“何止!还缴了几十门大炮呢!我三舅在卫所当差,说那些炮管这么粗——”

他比划了个碗口大小,“一炮能打三里地!”

“吹吧你!三里地?那不成神仙了?”

“爱信不信!待会儿自己瞧!”

正吵吵着,海平面上出现了帆影。

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片,最后整整二十艘战舰排成两列,缓缓驶来。

打头的那艘黑船最扎眼,船头破浪,两侧明轮转动,烟囱冒着笔直的黑烟——正是“靖海号”。

“来了来了!”

“看!那艘就是蒸汽船!”

“好家伙,真够大的!”

码头上顿时沸腾了。

有挥手的,有叫好的,还有几个老太太双手合十念“菩萨保佑”。

更有一群半大孩子,爬上岸边拴船的桩子,伸着脖子看热闹。

辰时三刻,舰队靠岸。

舷梯放下,苏惟山第一个走下船。

这汉子今日换了身崭新的山文甲,胸口的护心镜擦得能照出人影,腰挎御赐宝刀,走路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将官,个个昂首挺胸。

再后面是一队队水兵,扛着燧发枪,步伐整齐。

最惹眼的是队伍末尾——一百多个西班牙俘虏,手脚拴着铁链,垂头丧气地走着。

这些人高鼻深目、金发碧眼,在人群里引起阵阵惊呼。

“哎哟,真是红毛鬼!”

“你看那个,胡子卷得跟羊毛似的!”

“活该!谁叫他们来南洋捣乱!”

俘虏队伍后头,是几十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

车到码头中央停下,水兵们掀开油布——好家伙!

整整齐齐摆着八十六门青铜炮!

炮身上还刻着西班牙王室的纹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人群炸了锅。

“我的娘!这么多炮!”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靖海王威武!大明万胜!”

欢呼声震得海鸥都不敢落下来。

巳时正,号角长鸣。

皇帝的仪仗到了。

十六岁的朱载重穿着明黄龙袍,坐着二十八人抬的御辇,在羽林卫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这孩子今天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可眼睛里闪着的光出卖了他的兴奋。

御辇在码头中央的临时高台停下。

苏惟瑾、费宏、杨博等重臣早已在台下候着。

“臣等恭迎陛下!”

山呼声中,朱载重走下御辇,登上高台。

香案早已摆好。

礼部尚书捧着祭文,高声诵读:“维道历十四年六月初六,大明皇帝遣使告于皇天后土:南洋不宁,西夷犯境,朕命将讨之。赖将士用命,天威浩荡,破敌于德那地,擒俘献捷,扬我国威……”

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念完,朱载重亲自上香。

然后才是重头戏——封赏。

鸿胪寺卿捧着圣旨上前,展开,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洋水师提督苏惟山,率师远征,克敌制胜,扬威海外,功在社稷。加封为‘镇海侯’,世袭罔替,赏银万两,赐丹书铁券,准建生祠!”

苏惟山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侯爵啊!

大明开国二百年,武将封侯的有几个?

苏惟山一个水师提督,硬是靠着一场海战封了侯,这简直……简直是传奇!

封赏还在继续。

“锦衣卫指挥使周大山,统筹后勤,保障粮秣,功不可没。晋‘忠勇伯’,赏银五千两!”

“副将赵勇,临阵奋勇,先登破敌,升南洋水师副提督,赏银三千两!”

“炮长王二狗,操炮精准,击沉敌舰,升千户,赏银一千两……”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将士上前领赏。

有升官的,有赏银的,有赐田宅的。

最让水兵们感动的是最后一条——

“此战有功将士,可优先选入海事大学深造,学成授官;或转入海关、商船队任职,享双倍俸禄。阵亡者,抚恤银倍之,子女由官学抚养至成年!”

这话一出,不少老兵眼圈都红了。

当兵吃粮,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什么?

不就图个前程,图个后路吗?

王爷这条恩典,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封赏仪式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后,朱载重走到苏惟山面前,亲自为他披上一件猩红斗篷——这是皇室赏赐功臣的殊荣。

“镇海侯,”

少年皇帝声音清亮,“往后南洋,就托付给你了。”

苏惟山躬身:“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当夜,天津卫行宫设庆功宴。

大殿里摆了一百多桌,参战将士按功劳大小就座,桌上鸡鸭鱼肉堆成小山,酒坛子随便喝。

武将们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热闹得房顶都快掀了。

主桌上,苏惟瑾只简单敬了杯酒,就退到偏殿歇息。

苏惟山跟过来,兄弟俩在廊下说话。

“大哥,”

苏惟山喝了酒,黑脸泛红,“这回咱们是打赢了,可西班牙人肯定不甘心。还有那个什么金雀花会……我在南洋听葡国人说,那帮疯子记仇得很。”

苏惟瑾望着院子里挂的灯笼,淡淡道:“不甘心又如何?欧洲离此数万里,他们能调多少兵来?就算来了,咱们以逸待劳,怕什么。”

“那下一步……”

“下一步是固本培元。”

苏惟瑾转身看着他,“你留十艘战舰镇守南洋,其余轮换回月港休整。船要修,炮要检,兵要练——这一战暴露的问题,都得改进。”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格物大学根据实战数据写的改进建议。你看这条:‘靖海号’明轮在高速转向时易进水,建议加装防水罩。还有这条:后装炮射速虽快,但连续射击后炮管过热,需改进散热……”

苏惟山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眼睛亮了:“这些匠人……真行啊!连我都没注意到的问题,他们全看出来了!”

“所以我说,科技是第一战力。”

苏惟瑾拍拍他肩膀,“未来十年,我要大明水师全部换成蒸汽铁甲舰。到时候,别说西班牙,就是整个欧洲舰队来了,也得趴着。”

这话说得平淡,可话里的霸气,让苏惟山都心头一震。

“对了,”

苏惟瑾又道,“我明日就上奏,设立‘海军统帅府’,统管南北洋水师。你任首任统帅。”

“海军……统帅府?”

苏惟山愣住,“和兵部……”

“平级。”

苏惟瑾道,“兵部管陆师,海军府管水师,互不统属。往后水师的经费、人事、装备,都由海军府专管,直接对皇上负责。”

苏惟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天大的权柄!

相当于把整个大明的海上力量,全交到他手里了。

“大哥,这……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

苏惟瑾看着他,“惟山,记住:海权之争,非一战可定。咱们今天赢了德那地,明天可能就要迎战整个欧洲。没有一套独立的、高效的指挥体系,打不赢长期战争。”

月光下,兄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惟山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庆功宴一直闹到子时才散。

第二天,设立海军统帅府的奏章递上去,朝中果然有反对声。

几个御史跳出来说:“水师历来归兵部统辖,另设衙门,恐生权柄过重之弊。”

可这次没等苏惟瑾开口,户部尚书王杲先拍了桌子:

“权柄过重?老夫倒要问问,兵部懂海战吗?懂蒸汽机吗?懂航线测绘吗?不懂就别瞎指挥!南洋这一仗,要是按兵部那套老办法打,别说赢了,赔都赔不起!”

老尚书掰着手指算账:“这一战,缴获火炮八十六门,值多少?二十万两!香料贸易年利多少?五十万两!西班牙赔款多少?五十万两!加起来一百二十万两——兵部这些年打过这么划算的仗吗?”

几个御史被噎得说不出话。

费宏也捋着胡子帮腔:“水师之事,确与陆师不同。老臣以为,设海军府专管,利大于弊。”

首辅都发话了,反对声很快压了下去。

六月十五,诏令颁布:

“设立海军统帅府,秩同六部,专司南北洋水师之筹建、训练、作战。以镇海侯苏惟山为首任统帅,赐尚方剑,节制沿海各省水师……”

消息传出,月港、广州、泉州的造船厂立刻忙疯了。

以前造一艘千料战船,得等兵部批文、户部拨款、工部调料,没半年下不来。

现在好了,海军府直接跟船厂签契约,预付三成定金,要料给料,要人给人。

天津卫新开的“北洋造船厂”,更是放出话来:三年内要造十艘蒸汽铁甲舰!

商人们鼻子最灵。

南洋大胜的消息刚传开时,他们还观望。

等看到海军府设立、造船业红火,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下大棋啊!

于是,投钱买船的、合伙开贸易公司的、重金聘请西洋工匠的……各种投资潮水般涌来。

月港的“南洋联合商行”股票,三天涨了五倍!

广州十三行的几个大商贾,连夜凑了五十万两银子,说要组建“大明远洋商队”,去印度、去波斯、去欧罗巴做生意!

市面一片繁荣。

茶馆里,说书先生有了新段子:

“……列位!知道什么叫‘乘东风’吗?咱们靖海王就是东风!他这一仗打赢了,带起来多少行当?造船的、冶铁的、织布的、跑船的……全跟着沾光!我表弟在月港船厂当学徒,这个月工钱涨了三成!为啥?订单太多,赶工啊!”

连深宫里的太妃们,都让太监出宫打听:“那个南洋商行的股票……还能买吗?”

然而在这片喧嚣中,军机处却异常安静。

六月二十夜,苏惟瑾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喀拉喀托岛:格物大学探查队尝试打捞海底铁柜,但每次靠近,铁柜就会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随后附近海水温度骤升,已有两名水手被烫伤。更诡异的是,他们在铁柜周围的海底沙子里,发现了……人类的脚印。不是鞋印,是赤脚的印记,大小如孩童,但脚趾间距异常宽。

第二份来自马尼拉:西班牙总督阿尔瓦雷斯暗中联络荷兰东印度公司,愿意以吕宋两个港口的特许经营权,换取荷兰舰队“协助防御”。而荷兰人提出的条件里,有一条是:“若明国进攻吕宋,荷兰需保持中立——除非,明国舰队在喀拉喀托岛方向遭遇‘不可抗力’。”

第三份最简短,是陆松亲笔:“王爷,锦衣卫在泉州截获一艘暹罗商船,船底暗格藏有十二尊巴掌大的青铜雕像。雕像模样古怪,人身鱼尾,手持三叉戟,面目狰狞。雕像底座刻着一行拉丁文:‘当深渊之门开启,旧日支配者将重归。’”

苏惟瑾盯着那句拉丁文,胸口的雀形胎记忽然隐隐发烫。

旧日支配者?

深渊之门?

他闭上眼睛,超频大脑疯狂搜索前世记忆里那些零碎的、关于克苏鲁神话的知识片段。

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那些沉没在海底的古城,那些……来自群星的邪恶。

难道金雀花会信奉的,不是上帝,而是……

“王爷!”

陆松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刚收到八百里加急!镇海侯派往喀拉喀托岛搜索的五艘快船……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是:‘海底有光,巨大黑影上浮……不是船……’信号到此中断。”

苏惟瑾猛然睁眼。

不是船?

那是什么?

庆功封赏的喜悦尚未散去,喀拉喀托岛的诡异危机再度升级!

海底铁柜发出嗡鸣、烫伤水手,沙地上的赤脚印记,失踪快船最后传回的“不是船”的警示,还有那十二尊人身鱼尾的恐怖雕像……一切线索都指向海底深处不可名状的恐怖。

六月二十二,月港码头发生骇人惨案:一夜之间,三十七名船工离奇暴毙!

死者全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但体表无伤。

更可怕的是,所有死者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左手掌心都用血画着一朵……金色雀形花!

经查,这些船工三日前都曾参与打捞一批从喀拉喀托岛附近海域捞起的“沉货”。

几乎同时,广州十三行总商潘启明紧急密报: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突然取消所有谈判,仓促离港,临行前留下一句警告:“告诉靖海王,有些门……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苏惟瑾站在军机处的海图前,手指死死按在喀拉喀托岛的位置上。

金雀花会到底在海底召唤什么?

“旧日支配者”又是什么?

而那个“深渊之门”,是否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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