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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西夷求和使,瑾王定条款


五月二十,北京鸿胪寺。

四夷馆的西厢房收拾得窗明几净,桌上摆着景德镇的青花茶具,博古架上还特地放了几件从宫里借来的玉器——这是礼部右侍郎张居正的主意:“红毛鬼没见过世面,得让他们开开眼。”

可坐在客位上的那个红毛鬼,眼珠子压根没往玉器上瞟。

费尔南多·德·席尔瓦,菲律宾总督阿尔瓦雷斯的首席秘书,四十来岁,一头棕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墨绿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别着金质圣詹姆斯勋章。

他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一副“我代表西班牙王室来谈正事”的派头。

就是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五月的北京已经热起来了,鸿胪寺虽说摆了冰盆,可这身呢绒外套实在不透气。

通译是个福建人,早年跑马尼拉生意学的西班牙语,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费尔南多的话翻成官话:

“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陛下,以及菲律宾总督阿尔瓦雷斯阁下,对前些时日发生在德那地的‘误会’深表遗憾……”

“此乃个别将领擅自行动,绝非王国本意……”

张居正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费尔南多舔舔嘴唇,继续道:“为表诚意,王国愿意赔偿大明商民在冲突中的损失,具体数额……可商议。”

“但希望大明能理解,香料群岛部分岛屿,历史上确有西班牙探险家最先抵达,依《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及教皇敕令,应属西班牙势力范围……”

这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费尔南多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靛青常服的年轻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武官。

来人看着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像个书生。

可张居正却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王爷。”

王爷?

费尔南多心里一咯噔。

他知道大明有位靖海王,可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惟瑾在主位坐下,接过张居正递上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看向费尔南多:“费尔南多先生,你刚才说……历史权利?”

他说的是葡萄牙语——格物大学这几年编译西洋典籍,苏惟瑾跟着学了不少,发音虽有点生硬,但够清楚。

费尔南多愣住了。

他准备了通译,准备了拉丁文国书,可没准备用葡萄牙语对话。

“是、是的。”

他连忙切换成葡语,“根据1494年的《托德西利亚斯条约》,教皇子午线以西归西班牙,香料群岛位于……”

“子午线以西?”

苏惟瑾笑了,“费尔南多先生,贵国舰队从美洲跨过大平洋,航程两万余里,才到吕宋。”

“而香料群岛距离我大明广州,不过四千里。”

“你说谁的历史权利更久远?”

费尔南多噎住了。

“再说了,”

苏惟瑾放下茶盏,“德那地自古是土邦自治,苏丹哈扬的祖先在那里住了一百多年时,贵国的哥伦布先生还没出生呢。”

“大明护其社稷,保其生民,乃行王道。”

“倒是贵国,不远万里跑来抢人家香料,烧人家商站——这就是贵国所谓的‘文明’?”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可字字如刀。

费尔南多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王爷,过去的事……或许有误会。”

“此次我奉总督之命前来,是真心希望和平解决争端。”

“只要大明承认西班牙在香料群岛的部分权益,赔偿之事好商量……”

“不用商量了。”

苏惟瑾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大明有几条议和条件,费尔南多先生看看,能答应,咱们就签。”

“不能答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那就请回吧。”

“顺便给阿尔瓦雷斯总督带句话:大明水师在德那地待得有点闷,正想去马尼拉湾转转。”

费尔南多脸色一白,接过文书。

是拉丁文和汉文双语的。

条款一共五条:

“一、自条约签订之日起,西班牙王国战舰、武装商船不得进入马六甲海峡以东海域。”

“现有驻吕宋舰队,需向大明南洋水师报备舰船数量、火炮配置。”

“二、即刻释放所有扣押之大明商民、水手,归还被劫商船货物。”

“赔偿大明商民损失,计白银五十万两,分三年付清。”

“三、惩处德雷克等挑起战端之将领,将其革职查办,名单需通报大明。”

“四、西班牙在菲律宾之总督任命,需经大明认可方为有效。”

“大明有权派遣观察员常驻马尼拉,监督条约执行。”

“五、双方互设常驻商务代表,大明代表驻马尼拉,西班牙代表驻月港。”

“商务纠纷,依大明律或双方协商解决。”

费尔南多看完了,手都在抖。

这哪是和约?

这分明是城下之盟!

尤其是第四条——总督任命要大明认可?

那西班牙在菲律宾还算个独立政权吗?

“王爷……”

他声音发颤,“这些条款……实在太苛刻了。”

“尤其是第四条,这关系到西班牙王国的尊严……”

“尊严?”

苏惟瑾笑了,“费尔南多先生,德雷克炮击德那地港时,想过大明的尊严吗?”

“西班牙舰队拦截大明商船、劫掠货物时,想过那些商民的尊严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费尔南多:“大明有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贵国既然先动了手,就要承担后果。”

费尔南多还想挣扎:“可是……”

“没什么可是。”

苏惟瑾转过身,眼神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费尔南多先生,你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以大明水师现在的实力,要拿下吕宋……不难。”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费尔南多心上。

他当然知道。

德那地海战的详细战报已经传回马尼拉,阿尔瓦雷斯总督看完后,在总督府摔了三个花瓶。

蒸汽船、后装线膛炮、近乎零伤亡的碾压式胜利——这些词汇让所有西班牙军官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大明似乎不打算像欧洲列强那样占领殖民地,而是用一套“贸易同盟”的体系,把土邦绑上战车。

这种打法,连后续统治的成本都省了。

“王爷,”

费尔南多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请示总督……”

“可以。”

苏惟瑾坐回主位,“给你三天时间。”

“另外——”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密函:“这封信,请转交阿尔瓦雷斯总督。”

“告诉他,三天后若不应,大明舰队就会北上。”

“到时候谈判地点……可能得改在马尼拉总督府了。”

费尔南多接过密函,封口火漆上印着靖海王的印章。

他不敢拆,但能猜到内容。

无非是赤裸裸的威胁。

费尔南多回到驿馆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五条和约发了半天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更了。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副使马丁内斯,一个年轻的书记官,此刻脸色惨白:“先生,刚收到消息……大明南洋水师主力二十艘战舰,今天下午离开德那地,航向……正北。”

正北?

那不就是吕宋方向?!

费尔南多猛地站起来:“消息可靠?”

“可靠!我们在德那地的眼线用信鸽传回的,说舰队升火起锚,声势浩大,绝不只是演习!”

费尔南多瘫坐在椅子上。

三天……

人家连三天都不打算给。

他颤抖着手拆开苏惟瑾那封密函。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用拉丁文写着一行字:

“阿尔瓦雷斯总督阁下:舰队已启程,若三日内未见和约签署,马尼拉湾见。——苏惟瑾”

简洁,霸气。

费尔南多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盘算。

签?

这条约签下去,回国后自己恐怕会被愤怒的国王绞死。

不签?

大明舰队真开到马尼拉湾,以吕宋那十几条破船,根本挡不住。

到时候城破国亡,自己还是死。

横竖都是死。

“先生,”

马丁内斯小声说,“要不……咱们先签了?”

“等回国后再向国王陛下解释,就说……是被逼无奈?”

“解释?”

费尔南多苦笑,“腓力二世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宁可战死,也不会签这种条约。”

“那……”

“但我们不能让他战死。”

费尔南多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菲律宾有三千西班牙人,两万混血,还有十几万土著……不能因为国王的尊严,就让所有人都陪葬。”

他抓起笔,铺开纸,开始起草给阿尔瓦雷斯总督的急信。

信里把大明条款原封不动抄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

“总督阁下,东方有句谚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若此时硬抗,菲律宾将不复为西班牙所有。”

“暂签条约,以待将来,方为上策。”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马丁内斯:“连夜送回马尼拉,八百里加急。”

五月二十三,午时。

鸿胪寺正堂,香案摆起,红毯铺地。

费尔南多穿着那身已经捂馊了的天鹅绒外套,脸色灰败,在《月港和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张居正代表大明签字用印。

仪式很简单,没有乐舞,没有宴席。

签完字,苏惟瑾只说了句:“费尔南多先生可暂留北京,待首批赔款运抵,再回国不迟。”

这就是变相扣为人质了。

费尔南多没反抗,躬身行礼,跟着鸿胪寺官员退下了。

他走后,张居正捧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和约,手都在抖:“王爷……这、这就成了?”

“西班牙人真答应了?”

“他们不得不答应。”

苏惟瑾走到地图前,“欧洲现在乱得很,西班牙正跟英格兰、荷兰打仗,国内还有尼德兰叛乱。”

“腓力二世就算气得吐血,也抽不出兵力来远东跟我们死磕。”

“那这五十万两赔款……”

“分三年付,每年十六万两,剩下两万算利息。”

苏惟瑾笑了笑,“户部王尚书该高兴了——南洋这一仗打完,不但没花钱,还赚了。”

果然,消息传到户部,王杲老尚书捧着和约副本,笑得满脸褶子:“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啊!”

“老夫算算……修黄河堤坝的亏空能填上了,京营的欠饷也能补了,还能余下十万两充实内库!”

“王爷,您这是点石成金啊!”

乾清宫里,小皇帝朱载重更是兴奋得坐不住,在殿里来回踱步:“好!好!赔款五十万,还限制他们舰队不得东进!”

“往后南洋就是咱们的了!”

“朕要下旨,让史官把这一条记入《实录》,让后世子孙都知道!”

苏惟瑾却没那么激动。

他让书记官抄录了十份和约副本,分送葡萄牙、英格兰、荷兰、法兰西等国使节。

每份副本上都附了一句话:

“大明愿与各国平等通商,共享南洋之利。”

“然若有觊觎疆土、侵害商民者,西班牙之例,即为前车之鉴。”

这招狠。

既展示了肌肉,又分化了欧洲列强——你们看,我们只打挑事的西班牙,跟其他人还是好朋友。

想做生意?

欢迎。

想搞事?

掂量掂量。

果然,葡萄牙使者收到副本后,当天就递了国书,表示“完全支持大明维护南洋秩序”,还主动提出把澳门关税再降半成。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则连夜求见,拿出一份厚厚的合作草案,愿意用爪哇的蔗糖、锡矿,换大明的丝绸、瓷器专营权。

英格兰人最鸡贼,使者私下对张居正说:“我们跟西班牙是世仇,大明揍他们,我们举双手赞成!”

“对了……贵国的蒸汽船技术,能不能……卖一点?”

消息传回欧洲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马德里王宫,腓力二世看到和约条款,当场砸了半个书房。

可正如苏惟瑾所料,西班牙正陷在“无敌舰队”覆灭的阴影中,又要在低地镇压叛乱,实在无力组织远征军报复。

这位骄傲的国王最后只能在备忘录上批示:“暂忍。待欧洲局势稳定,再议远东之事。”

一句“暂忍”,等于是默认了。

而欧洲各国的反应更精彩。

罗马教廷的枢机主教们开会讨论“是否要对大明进行贸易制裁”,会开了三天,最后不了了之——没办法,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太香了,谁舍得制裁?

威尼斯商人则开始拼命学习汉语,准备开辟直航东方的商路。

奥斯曼帝国苏丹甚至派人来问:“大明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夹击波斯?”

世界格局,因这一纸和约,悄然改变。

然而在北京,苏惟瑾却收到了一份让他笑不出来的密报。

是陆松从月港送来的,用最高级别的密码写成:

“五月二十五,喀拉喀托岛方向发生海底震动,持续半刻钟。”

“封锁舰队观测到海面冒泡,水温升高。”

“格物大学探查队取样分析,海水中硫化物浓度激增百倍。”

“更甚者,在海底铁柜周围,发现新近人为活动痕迹——脚印、工具遗落,还有……半块吃剩的面包,经辨认,是欧洲黑麦面包。”

“初步判断:金雀花会之人,近期曾潜入海底,对铁柜做了某种操作。”

“另:失踪的五艘战舰,至今下落不明。”

“最后联络位置,就在喀拉喀托岛以南五十里。”

苏惟瑾盯着这份密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海底震动……硫化物激增……欧洲面包……

还有那五艘战舰,三千名水兵。

他闭上眼睛,超频大脑疯狂运算各种可能性。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那些铁柜,或许根本不是用来引爆火山的。

而是……用来困住什么的。

或者,关押什么。

“传令,”

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调‘靖海号’率南洋水师剩余全部战舰,即刻赴喀拉喀托岛。”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失踪舰队,查明海底真相。”

“还有——通知格物大学,把所有关于火山、地震、海底地质的典籍,全部送到军机处。”

“我要知道,金雀花会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月港和约》签订的消息传遍四方,大明南洋霸权一举确立,朝野欢腾。

可喀拉喀托岛海底的异动和五艘战舰的失踪,却像一根毒刺扎在苏惟瑾心头。

五月二十八,就在“靖海号”率舰队南下途中,月港突然收到一份匿名包裹!

打开后,里面竟是五艘失踪战舰的舰长佩刀,以及一卷浸满海水的航海日志残页!

日志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断断续续几句话:“海底……有光……巨大黑影……不是火山……是……门?……他们打开了……快逃……”

落款时间正是战舰失踪当日。

几乎同一时间,广州十三行总商潘启明急报:三日前,有一伙形迹可疑的欧洲人在码头重金招募“精通水性的死士”,说是要“下海捞宝”,可给的佣金高得离谱——每人一千两白银!

更蹊跷的是,招募者出示的定金银票,票号竟来自马尼拉一家西班牙银行!

苏惟瑾看着佩刀、残页和急报,脑中那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金雀花会在喀拉喀托岛海底搞的,或许是一场远比火山喷发更恐怖的“仪式”。

而失踪的三千水兵,恐怕已经成了祭品!

他连夜进宫,请求皇帝批准动用国库最后储备,建造“可潜水的铁船”。

朱载重虽不解,但见师父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咬牙批了三十万两。

可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海底那扇“门”后,到底藏着什么?

金雀花会不惜代价要“打开”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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