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哥哥”的角色
妹妹不见之后，母亲的状态就更差了。
以前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但现在，她仿佛看不见我了。
我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神不知道落在空气中的哪个区域，显得比空气还要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直照顾母亲的阿姨也很难受，见母亲不抗拒我了，便鼓励我去给母亲送药
看得出来，阿姨对我抱有一丝希望。
但我却觉得，我不能带来什么希望。
不过，这终归是我以前连奢望都不敢奢望的能和母亲接触的机会。
我还是没有拒绝。
母亲有时候会乖乖喝药，看起来像是一个木偶。
有时候也会毫无反应，宛如一尊雕像。
我也无计可施。
我甚至不知道该期待事情朝什么方向发展比较好。
又似乎……情况停滞在当下，才是最安全的。
我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所以甚至私心希望一切就这样保持现状就好了。
直到那一天。
我手中的药碗落地摔碎，浓稠苦涩的药汁溅了一地。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响起了阿姨的尖叫声。
随后很多人涌进来。
母亲被人从半空中抱下来带走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爷爷给我找了很多医生，那些医生都想让我开口说些什么。
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好像忘记了说话这件事情。
我总是一个人在家里找个角落，一呆就是很久。
父亲有时候心情很差，会发狂把我找出来，然后痛打我一顿，骂我没用。
阿姨都看不下去了，想劝又不敢。
最后，这些消息传到爷爷那里，爷爷把我接了过去，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
当然，那也不算是家吧。
时间久了，原本很尖锐的一些东西，似乎也被慢慢抚平了。
只是，很多东西，终归还是不一样了。
我总感觉，我眼前的这个世界，仿佛笼罩着一层毛玻璃，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切。
后来，我时不时会去小乐游家。
她父母忙的时候，就总是我带着她。
她也不听话，总是很闹腾。
有时候看着她，我会想，如果听听长大了，会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母亲曾喃喃自语过，说听听很乖。
秦乐游和乖这个字似乎一点也不沾边。
过了很久。
秦乐游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小姑娘，两人年龄相仿，但那个小姑娘显得安静得多，完全像是秦乐游的对照组。
我不明白一个对照组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但两人竟然很和谐。
我一开始和那个小姑娘并不熟悉，相互之间话也不多。
但耐不住时间太久，见面次数多了，也总归是默默熟悉起来了。
阿昕看起来是很乖的，但我明白，她其实脑子里的想法很独立。
显得乖只是因为她和外界不怎么互动，也不会主动招惹什么事。
很奇怪地，我脑子里又冒出来一个很是奇怪的想法。
阿昕和听听，是不是很像呢？
我知道这个想法没什么道理，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联想罢了。
我不应该这样看待阿昕，这对她也不好。
阿昕就是阿昕，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包括我的妹妹。
只是……我似乎也能把乐游和阿昕都当成自己的妹妹。
渐渐地，我觉得自己的角色似乎真的更像是两个人的哥哥。
乐游妈妈总是很抱歉地和我说，乐游又给我添麻烦了。
其实我心里并不厌烦。
我觉得自己仿佛实现了曾经那个自己强烈的愿望——
我真的成为了“哥哥”，而且完成得很好。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的浅层代入，我或许对她们不会有这么绵长的耐心。
当哥哥之后，我感觉我的身心，倒是一点点轻松起来。
眼前的世界，竟然变得开始清晰了。
好奇妙。
爷爷说我性子越来越沉稳，总是称赞我。
我也成了家族里其他孩子学习的榜样。
其实我觉得我也没做什么。
我只是在做“哥哥”而已。
当然，有时候我做得也不是很好，我会积极想着怎么改进，下次怎么做得更好。
我想，我要做一个更可靠的哥哥才行。
她俩也在长大，做哥哥的自然也要成长。
我从未怀疑过我的角色，直到那一次偶然，阿昕在暴雨中抬头看着我。
就是那一眼，突然击碎了我一直以来的幻觉。
眼前这个直视着我的少女，并不是我的妹妹，她就是阿昕。
她长大了，有了清晰的五官，身体挺拔，目光澄澈中透着一丝安定。
我想说服自己，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功。
我无法再代入哥哥的角色了。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崩溃的。
这不是我希望发生的事情，我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
我后悔和阿昕对视的那一眼。
为什么只是一眼，一切都变了？世界不仅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晰，甚至时间被放慢了速度，声音被放大得更躁动不安。
察觉到我的异常之后，我自然选择了不动声色。
两个孩子都把我看成是她们尊敬可亲的“长辈”。
我有了这样的心思本来就是可耻的，怎么能宣之于口？
我本来想着，或许这种情况只是一时的。
万一只是一闪而逝的幻觉，那倒也没什么。
学校里有很多出双入对的情侣，或许我会喜欢上其他人。
我怎么会一直喜欢阿昕呢，不至于吧。
但是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更糟糕。
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自己的心平静下去。
它依然坚定不移地指向着唯一的一个方向。
我崩溃，绝望，迷惑，不解。
最后，又只能认命。
我该怎么做？
我最先想到的是阿昕的年龄。
她……还没成年！
我暗自更加唾弃自己的卑劣。
我在做什么？我以长辈的身份，喜欢上了一个未成年的青春少女，她甚至一直对我态度无比尊重敬仰！
鄙夷多遍自己的可耻之后，我斟酌着想，再等等吧。
等到……阿昕再大一些，我再考虑别的。
而且，阿昕似乎对我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想法。
不是说女孩子也会情窦初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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