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妹妹
可却从未预料到，傅随安竟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承受了那样可怕的灾难……
他后来，是怎么一步步走出来的？
许云昕猜不出来，也无从得知。
她才发现，尽管傅随安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任何隐瞒。
但她还是不够了解他。
她也从未想过，傅随安也需要她去好好了解。
傅随安也不是万能的。
……
入夜。
傅随安难得提前回到家。
他脱下外套，洗了个澡。
略有些疲倦地躺在床上，他正待要略微合上双目休息一会儿。
房间忽然传来敲门声。
傅随安有些疑惑纳闷。
如果是阿姨的话，这会儿应该不会来找他。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事？
走到房门前，傅随安随手打开了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傅随安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只是紧紧抱着他，却一言不发。
傅随安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许云昕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忙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道：“没事，有我在呢……”
许云昕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傅随安，你……你是笨蛋！”
傅随安呆了呆。
这是怎么了？心情这么坏吗？没见过她这么发泄过啊……
傅随安失笑，“好好好，我是笨蛋，阿昕才聪明呢……”
许云昕受不了了。
抬眸，湿漉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傅随安。
“我知道你家的事情了。”许云昕声音略有些哽咽，“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
说着，许云昕更用力地抱紧了傅随安，“我该早点知道的。”
她所有的悲伤难过，傅随安都知道，他一直在尽力守护着她。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傅随安很强大，以为傅随安无所不能，以为傅随安没有什么脆弱的地方。
傅随安呆滞良久，才勉强动了动唇角，“这……是谁告诉你的……是乐游是吧，这孩子，我……我得说说她……”
许云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她告诉我，你要一辈子一个人藏在心里是吗？”
傅随安哑然失声，片刻后才道：“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记不太清楚了，没什么的……”
“骗人。”许云昕眼神笃定地看着傅随安。
她松开傅随安，拉着傅随安在房间床边坐下。
傅随安任由她这么拉着，看起来似乎有些像是梦游一般的样子。
就着逆光，许云昕目光柔软地看着傅随安，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傅随安身体里住着的那个小小的少年。
心脏钝痛，许云昕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到了傅随安的脸颊。
顿了顿，许云昕才轻声道：“如果你想和我讲一讲，我会听着，如果你不想讲，也没事的。”
许云昕的声音像是轻柔的抚摸，缓缓包裹住了傅随安的整颗心。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紧密的安全感。
仿佛，他所有的过往和情绪，都被妥善安放在了一处最安全而隐秘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傅随安才张了张嘴，“我……”
才说出一个字，就失了声。
许云昕并未催促，平静地看着他，另一只手紧紧和他的手相握。
深吸了一口气，傅随安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但一开口，说的却并不是自己的母亲。
“我那个没有出生的妹妹，其实有名字，叫听听。”
许云昕并未表示惊讶，只是安静地听着。
傅随安慢慢讲述着，语速很慢，似乎是在回忆里慢慢地拆出一个个陈旧密封的盒子，在掸去上面厚厚的灰尘时，轻声叙述盒子里装着的那个故事。
……
九岁的时候，我才开始慢慢忘却那些最难忘记的事情。
但一些最深刻的回忆，却从未淡化。
印象最深的，其实反而不是那最可怕的一幕。
而是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落在落地窗前温室花园的地面上时，母亲坐在紫竹椅上，轻轻抚摸着肚子，叫着妹妹的名字，和妹妹说一些琐琐碎碎的话。
那些话，母亲从未对我说过。
母亲也不喜欢喊我的名字，但她会笑着喊未出生妹妹的小名。
听听。
确实很好听的名字，用温柔的语气喊出来，更是饱含爱意。
其实我应该嫉妒的，但是我没有。
我也在心里默默喊妹妹的名字。
我很感谢妹妹的到来，能让母亲的脸上多出一些笑容。
而不是每次看到我和父亲，都露出恶心、憎恨的冷笑，仿佛下一瞬就会把我们当成仇人手刃。
亲戚们都说我和爸爸长得像，从小就好看极了，年纪小的女孩子见了都要驻足细看。
但我最讨厌我这张脸了。
我从小就很抵触照镜子。
母亲偶尔情绪失控，会指着我说，你真恶心。
我知道，她可能恍惚中从我身上看到爸爸的影子了。
一定是的。
妈妈不会这么讨厌我的。
她只是分不清了。
心理医生劝我少出现在母亲面前，我只好偷偷藏在隐蔽的角落里，遥遥看着母亲和妹妹。
我很期待妹妹的到来，如果妹妹出生了，母亲应该会更高兴吧？
或许就没有那么讨厌我了吧？
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会好好做一个好哥哥的。
虽然我没有做过，但是我相信我能做好，我已经在心里模拟过很多事了。
我也看过表哥是怎么做的，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母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尽管她对我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但我却一天比一天高兴。
但最快乐的那一天没有到来。
母亲和父亲争吵过很多次，那一次其实不是最严重的一次。
母亲冲过去打父亲，父亲以前会还手，但现在他尽量忍着。
但他被抓破脸后，还是吃痛地推了母亲一下。
只是一小下。
母亲摔倒了。
很多血。
我从未见过那么鲜艳的红色，铺了一整个地板。
母亲消失了。
再回来，她鼓鼓的肚子变平了。
妹妹呢？
妹妹没有了。
我的妹妹，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那一天，从妈妈的肚子里消失的时候，痛不痛？
她知不知道，她有一个哥哥，在外面的世间，一直期待着、欢喜着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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