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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①③


孟沅听着这些撕心裂肺的陈情,心中的那份愧疚被无限放大。

“谢知有…….竟然这般心狠。”孟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凉意。

帐内因众将的请命而掀起的嘈杂,在孟沅那一句清晰的话语落下后,瞬间归于死寂。

一想到那个在记忆中从未有过清晰面容的儿子,她心里便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是愧疚吗?或许这份愧疚存在孟沅心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上一些。

虽未曾相处,但血缘上的联系叫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十六年的缺席,足以让一棵幼苗长成任何扭曲的模样。

孟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份属于母亲的自责已经被一种更为冷静的、属于皇后的决断所取代。

谢知有必输无疑。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了悬念。

他如今的行为,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疯狂撕咬,拿满城百姓、拿这些将领的家眷做赌注,试图拖延那无可避免的结局。

这不仅愚蠢,而且毫无意义。

她抬起眼,看向座下那些面带焦灼的武将们,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歉意。

毕竟,这场祸事因谢家的内斗而起,却要那些无辜的老弱妇孺来承担风险。

“这些年,我不在那孩子身边,若是有我陪着,那孩子或许也不会走上如此弯路。”孟沅先是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安抚了众将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但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无用。”

“诸位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这场仗,陛下必胜,京城必克,毋庸置疑。”

“谢知有若真顾念京城的百姓,就不该负隅顽抗,更不该拿无辜之人作为筹码,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她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表达了同情,又点明了利害,最后还不忘给谢晦戴上一顶必胜的高帽。

众将领听了,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宇间的愁云依旧未散。

谢晦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孟沅的手。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就都放在了她身上,帐内凝重的军情、将领们的生死请命,于他而言,仿佛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他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没那个脑子。”谢晦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的笃定。

孟沅怔了怔,知道谢晦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谢知有”。

他甚至懒得看那些将领,只侧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孟沅的侧脸,“太子仁弱,这等毒计,十有八九是孟家那几个老匹夫想出来的。”

说罢,谢晦顿了顿,转向一旁,又问道:“京中现在还有多少武将站在他那边?”

文官不足为惧,怕是谢晦一进京便会如墙头草一般全部倒向谢晦。

难搞的是跟从着谢知有搞事情的几个武官。

卓越鸣身侧的一名将领立刻上前,沉声报出了几个名字:“回陛下,主要有羽林卫中郎将徐恩,城门校尉赵集,还有禁军统领,楚怀。”

听到“楚怀”乃至前几个名字,帐内均一言不发。

这几位会跟着太子谋逆,似是都在诸位将领的意料之中。

谢晦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呵,都是谢叙留下的老人了。楚怀,徐恩……哪个当年不是受了谢叙的天大恩惠。当年他们就怀疑是我设计杀了谢叙,如今不过是寻了个由头,替旧主子‘报仇雪恨’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孟沅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传令下去。”谢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惯有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现在开城门投降的,朕可以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的,城破之日,满门抄斩。”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将领面露难色。

孟沅轻轻捏了捏谢晦的手心,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轻声说:“万一他们不同意呢?你…..说实话,你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他们即便投降,恐怕也担心下半辈子会被清算。狗急跳墙,反而会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但谢晦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被取悦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黏糊糊语气说:“那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孟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些将领,声音清冷地问道:“谢知有最信任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谢晦想也不想就替她答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的沅沅就是聪明’:“楚怀,他是我当初给谢知有找的骑射师傅,也是他的武艺启蒙的老师。这次谋反,楚怀是第一个被谢知有说动的,出了不少力。”

孟沅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推:“那这些朝臣的家眷,既然是关在宫里,想必也是交由他这个禁军统领看管了?”

“是。”谢晦应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邀功,“宫里大小事务,现在应该都是他说了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孟沅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在帐内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我和楚怀的夫人,十六年前,也曾有一面之缘。”

“十六年前的赏花宴,在流水亭。”

孟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飘忽:“没想到,世事变得这样快。”

“那时候,陛下还被困在北境,前路未卜,是我走投无路之下,请了楚大人帮忙,才得以见到卓越鸣和李朔两位将军。”

卓越鸣和李朔闻言,身形皆是一震,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当然记得,那一年,正是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以一己之力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远在北境的陛下保住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那日赴宴的,还有诸位将军的家眷,我自然也见到了楚夫人。”孟沅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还记得,当卓越鸣和李朔两位将军斩杀逆臣时,席间一片混乱。楚夫人是将门虎女,虽也害怕,但她的反应,比楚大人本人还要快,一把就将自己的孩子死死护在怀里,那样子,我到今天都还记得。”

谢晦一直沉默地听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记得真清楚。

十六年前的事,她都记得。

真好,她什么都记得。

而现在,他的沅沅在想办法,在为他分忧,他只需要听着,然后把她想做的,都变成现实。

孟沅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谢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如今他们的人马估计都在宫中守着朝中官员的家眷,我们强行突破,是救不出来他们的。”

“但我们可以声东击西,先让你安插在宫里的一部分暗桩行动起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拖得越久越好,做出要强行搭救人质的假象,吸引楚怀的全部注意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再让另一波人,趁机去给楚夫人带个信。”

“信里说什么?”谢晦不动声色地问。

“就说,如果楚夫人愿意相助,陛下可以不计前嫌,不但赦免其家眷的死罪,不必被楚大人牵连,陛下还会将安定侯的爵位,直接传给她的儿子。”

“楚怀本人的罪过,绝不连累楚夫人的孩子们,更不牵连她的母家。”

“楚夫人爱护自己的孩子,这点我看得出来,而多年前,京中就人人知晓,楚大人妻妾无数,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更甚。”

“楚夫人与其子,在后宅,怕是不好熬吧…….”

“而楚怀将军…….他向来有些瞧不上女人家的见识,自然也不会多防着轻视的女人。”

“这一次,就要让他知道,小看女人,是会吃大亏的。”

这下,饶是谢晦也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鬼灵精,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釜底抽薪,攻心为上,这比自己平日里直接下令屠城有意思多了,不愧是他的沅沅。

她说完,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前途”而赌上全家性命的丈夫,一个是唾手可得的爵位和孩子安然无恙的未来。

楚夫人会怎么选,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谢晦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像个炫耀自家宝贝的傻瓜,对着满帐的将领,用一种骄傲得尾巴都要翘起来的语气说:“都听见了吧?”

孟沅:“.…….”

她突然想到了她当年将香囊从城楼上掷给谢晦时,谢晦对周遭的将领炫耀香不香了。

卓越鸣等人面面相觑,随即齐齐单膝跪地,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娘娘深谋远虑,末将等……拜服!”

“行了行了,起来吧。”谢晦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觉得他们的赞美还不够分量。他转回头,黏黏糊糊地凑到孟沅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沅沅,你这个法子好是好,但还不够。”

“万一那楚夫人是个死心眼,非要跟她男人一条道走到黑怎么办?”

孟沅一愣:“那……”

“所以,”谢晦笑道,“我们得加一道保险。”

说罢,他传来桑拓道,“传朕的旨意,让影七亲自带队,信要送到,但如果楚夫人犹豫不决,或是有意拖延,就让她‘亲眼’看到,她的小儿子,是怎么从城楼上摔下来,摔成馅饼的。”

*

那封信被影七的人用最隐秘的方式送到楚夫人李金枝手中时,她正坐在灯下,为八岁的儿子缝补一件被刮破了的冬衣。

信纸是寻常的竹纸,字迹却力透纸背。

当看清信上那几行字时,李金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扎进了厚重的地衣里。

但这种惊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几乎是立刻就镇定了下来。将门虎女的底色,和在这深宅大院里被磋磨了十几年的心性,让她早已学会了在任何惊涛骇浪面前,先将自己的情绪死死按住。

李金枝没有立刻去捡那根针,只是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了烛火之上。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很快,那几行足以颠覆一个家族命运的字迹,就蜷曲着化为了一缕黑灰,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俯身,在地衣的纹路里,摸索着找到了那根银针,重新穿好线,继续缝补那道小小的口子。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楚怀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是个英雄,也是个混蛋,他有能力,有抱负,却唯独没有心。

或者说,他的心,都给了战场上的功名,给了朝堂上的权谋,分不出一丝一毫给枕边人。

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不过是一个他用来摆放战利品和女人的地方。

他好色,府里的姬妾换了一茬又一茬。

刚开始,李金枝会恨,会闹,会像所有被辜负的正妻一样,把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怨妇。

她恨楚怀的薄情,也恨那些年轻貌美的、轻易就夺走她丈夫的女人。

但后来,她就不恨了。

因为她发现,那些女人,也很可怜。

就像此刻,窗外风雪交加,楚怀在前院与太子派来的幕僚饮酒高歌,商议着“匡扶社稷”的大业,而后院里,那些被他冷落许久的小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小声地抱怨着炭火的份例又被管家克扣了。

有个叫晚晴的,是前年刚抬进府的,曾一度被楚怀捧在手心上,如今,她身上那件曾经鲜亮夺目的蜀锦小袄已经洗得发了白,鬓边也插着最廉价的骨簪。

李金枝上次看到她时,她正抱着个手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风雪,喃喃自语:“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另一个资格老些的赵氏则冷笑一声:“头?等咱们人老珠黄被赶出府,或是哪天将军打了败仗,咱们被当作战利品赏给别人,那就是头了。”

想到这里,李金枝的手微微一顿。

曾几何时,她也像她们一样,将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可如今看来,何其可笑。

楚怀在营救陛下一事上立下大功后,更是变本加厉。

他自诩为从龙功臣,娶的小妾也更多了,一个个都比花儿还娇嫩。

他对她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这个家的主母,该有主母的气度。”

气度?

李金枝在心里冷笑。

所谓的气度,就是看着他将一个又一个女人带回家,然后又看着她们一个个在后院的寂寞里,慢慢凋零成枯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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