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 章 经济试点
从地图上看,桂省像一只伸向中南半岛的脚。
脚尖抵着凉山,脚背靠着夏国广南省,脚后跟踏在云贵高原上。
这片土地多山,少田,自古以来就不是富裕地方。
老话说的好,桂地八山一水一分田,那一分田还得是老天爷赏脸的年景才够吃。
但1962年的桂省,有些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边境线上的那些小镇。
比如金鸡镇,名字听着土气,位置却十分关键。
北边是桂省凭祥县,南边过了界碑就是夏国广南省的谅山市。
一条土路穿镇而过,往北通南宁,往南通谅山。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金鸡镇的自由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说是自由市场,其实就是镇子东头那片空地,原先公社晒谷子的地方。
年头县里下了文件,允许在指定区域进行农副产品和小商品交易,这片空地就被划了出来。
刚开始只有十几个胆大的农民偷偷摸摸摆摊,卖点自家种的青菜、鸡蛋。
到了四月份,已经摆了一百多个摊位,从蔬菜禽肉到针头线脑,什么都有。
农贸市场,早市。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蓝布衫,手里提着竹篮。
她蹲在一个菜摊前,拿起一把油麦菜看了看:“阿婆,这青菜怎么卖?”
摆摊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裹着头巾,脸被晒得黝黑:
“三分钱一把。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摘的,你看,露水还在呢。”
女人皱眉:“这么贵?上个月才两分。”
“上个月是上个月。”老太太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现在夏国那边收得紧,一斤青菜给五分钱收购价。我卖给自家人才三分,够便宜啦。”
女人犹豫了下,还是掏钱买了三把。
一边往篮子里放一边嘀咕:“夏国夏国,什么都跟夏国比。人家吃得起,咱们可吃不起。”
旁边卖鸡蛋的摊主听见了,插嘴道:“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夏国这两年大量收农产品,咱们这儿菜能卖上价钱?”
金鸡镇往南三十里就是边境检查站。
每天早上,夏国的收购车队就在检查站那边等着。
桂省这边农民把蔬菜、鸡蛋、活鸡活鸭运过去,那边当场过秤,当场给钱。
卖鸡蛋的摊主压低声音:“我听说,前年移民过去的,都过上好日子了。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呢。”
周围几个买菜的都倒吸口气。
兔子在58年才研发出电视机,而且也只有几个城市才有信号,才有电视台。
最初买菜的妇女叹气:“难怪人家吃得起。咱们这儿,我男人在供销社,一个月二十三块五,还要养活一家五口。”
老太太一边整理菜摊一边说:“知足吧。我儿子在公社种地,一年工分算下来,才分到八十多块。
现在他农闲时去边境帮夏国的建筑队打零工,一天能赚一块五!”
夏国的标准,每人三十块夏元一天,但是钱是给到兔子zf手里。
兔子zf组织人手,前往夏国边境线修路。
所以金鸡镇周边的青壮年,只要不是公社的骨干劳力,农闲时都报名参加。
夏国打算在凉山为起点,修一条边境公路,一直修到老街。
这么长的一条路线,需要大量的的工人。夏国工人成本高,只能从兔子借人来修。
夏国要求兔子必须给钱到工人,每月一给,否则停止合作。
工钱给得痛快,不拖欠,还管一顿午饭白米饭管饱,偶尔还有肉。
这诱惑太大了。
每天一块五到两块,工资已经是非常高了。
兔子的大米,这几年从几毛钱涨到了几块钱一斤,而且是光有钱不行,还要票!
没有票,粮食就得翻好几倍,不过还是比赚工分好太多。
早市九点散场,人群流向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是国营单位,红砖两层楼,门口挂着画像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里面货架上商品不多,布匹、肥皂、火柴、煤油、铁锅、暖水瓶,还有凭票供应的白糖、猪肉、布料。
但今年多了些新东西。
靠墙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几件进口货。夏国产的塑料凉鞋、尼龙袜子、手电筒,还有一台收音机,标牌上写着“上京牌,六晶体管,售价两百八十五元”。
“真有人买得起?”柜台后的售货员小刘嗑着瓜子,跟同事闲聊。
同事是个中年妇女,姓王,一边织毛衣一边说:“怎么没有?上个月不是卖出去一台?县里的工业局老李家买的。
他儿子在夏国那边的建筑队当工头,手底下几百号人呢。
一台收音机跟玩似的,要不是电视机在这里没信号,估计他还能高台电视机来。”
小刘撇嘴:“他那是投机倒把,正经人谁去给外国人打工?”
王姐放下毛衣针:“话不能这么说。县里文件都说了,在不影响集体生产前提下,允许社员从事正当的副业生产。
去边境打工,算副业吧?挣的是外汇吧?外汇上交国家,国家还奖励呢。”
去年桂省专门发了文件:
个人所得外汇,上交国家后,可按比例兑换成外汇券,凭券可以在指定的友谊商店购买进口商品。
虽然金鸡镇没有友谊商店,但凭祥县城有。
小刘还是不服气:“我就想不通。他们怎么就那么有钱?”
王姐压低声音:“人家路子不一样。我听说,夏国那边,允许私人开工厂、开商店。
农民自己种的东西,除了交公粮,剩下的全归自己,想卖谁卖谁。
工人干活,干得多挣得多。哪像咱们这儿,干多干少一个样。”
“你这是资本主义思想!”小刘瞪眼。
“我就随口一说。”王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听说供销社下个月要进一批夏国产的化肥?”
“嗯,尿素。县农业局特批的,说是试点。”
“那敢情好。我娘家生产队去年用了夏国化肥,水稻亩产多了八十斤。”
两人正聊着,门口进来个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半新不旧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看样子是个退伍兵。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同志,有搪瓷脸盆吗?”
“有,要大的小的?”小刘站起来。
“大的。还有暖水瓶,要两个。”小伙子掏钱,是一叠崭新的人民币,看厚度得有三四十块。
王姐一边取货一边搭话:“小伙子,办喜事啊?买这么多。”
“不是,给我娘买的。”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在夏国那边……干了三个月活,挣了点钱。”
“在那边干啥?”
“建筑队,当瓦工。”小伙子说,“夏国那边盖房子,用红砖,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工钱高,一天两块夏元,管吃住。”
小刘眼睛都直了。
王姐倒是淡定,一边打包一边问:“那你还去吗?”
“去,过两天就走。”小伙子咧嘴笑,“夏国那边工程多,谅山要建新城区,至少还得干两年。等攒够了钱,回来盖新房,娶媳妇。”
他提着东西走了。背影挺得笔直,脚步轻快。
小刘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说:“这世道,真变了。”
中午,金鸡镇西头,老陈家。
饭桌摆在院子里,樟树底下。
一碟炒青菜,一碟咸菜,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红薯稀饭。
但炒鸡蛋里放了葱花,油放得足,黄澄澄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都吃。”陈老汉拿起筷子,先给孙子夹了一筷子鸡蛋。
孙子今天十岁生日,正是能吃的年纪,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爷爷,我们学校王老师说,夏国那边的小孩,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
“瞎说。”陈老汉瞪眼,“哪有那么好的事。”
“真的!”孙子争辩,“王老师去夏国考察过,他说夏国的学校,中午管饭,有肉有蛋。小孩上学不要钱,还发课本和铅笔。”
饭桌上安静了下。
陈老汉的儿子,就是早上在供销社买脸盆的那个退伍兵:
“爹,我这次在夏国,也看见了。他们那边确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儿子放下碗:“就说吃饭。我们建筑队的食堂,中午一荤一素一汤,米饭管饱。
荤菜有时候是猪肉,有时候是鱼。夏国工人吃得更好,听说他们家里,一个星期能吃两三次肉。”
陈老汉沉默了。
要不是当年从赣省迁移到这里支援建设,在赣省一个月吃一两回解解馋也是可以的。
但一个星期吃两三次肉,对他而言,还是像神话。
“他们怎么做到的?”他喃喃问。
“政策不一样。夏国那边,农民有自己的地——虽然不是完全私有,但承包期长,几十年不变。
种什么自己决定,收成除了交税全是自己的。工人也是,工厂效益好,奖金就高。”
公社大锅饭的味道,唉!
前些年还搞大食堂,吃饭不要钱,结果吃了几个月,粮仓空了,后面饿肚子。
这两年好点了,但也就是勉强吃饱。
吃肉?那也是逢年过节割上一斤肥肉熬猪油,而且还是要有熟人才能买得到。
这个年代和后世相反,肥肉最先抢完,没人舍得花钱买精肉,那玩意没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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