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四年后归来

时光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宫墙。兵部武选司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江南盐税的窟窿也一点点被填补。这四年里，前朝风波不断，后宫的日头却仿佛永远那般，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沈眉庄与安陵容前后走在花径上，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不远不近地跟着。

“昨儿个，听皇上说了。”沈眉庄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放在鼻端嗅了嗅，语气平淡，“你弟弟回京了。立了大功。”

安陵容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跟上，眼中满是惊喜：“当真？”

沈眉庄点了点头：“家里人挂心已久，这回总算可以放心了。”

安陵容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如释重负，也有几分感慨：“不知不觉，已过去四年了。父亲去了，凌远回松阳县丁忧三年，又被外放江宁府，任江防同知一年……时间过得真快。”

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听我兄长说，他丁忧期间，也是在暗中调查。这次回京，皇上必定重用。放心吧。如今人还在养心殿，明日早朝，应该就能知晓情况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在两人面前停下，恭敬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泠妃娘娘请安。”

沈眉庄看着他：“何事？”

小太监垂首道：“皇上宣泠妃娘娘到养心殿。”

安陵容与沈眉庄对视一眼，随即行礼后，跟着小太监去了。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皇上面色疲惫，时不时咳嗽几声。小夏子端着茶盏在一旁伺候，每咳一次便递上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殿中站着除了军机大臣和沈青崖外，还有瓜尔佳·颚敏，安凌远，还有几位杨姓官员。四年前，他们都曾在朝会上被皇上当众斥责“办事不力”、“治家不严”，被降级罚俸。如今，却都站在这里，面色沉静。

安凌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回禀皇上，臣这些年奉命调查‘清查江苏亏空’的秘密任务。利用丁忧三年，以及上任江防同知的一年，以‘江防工程’、‘稽查私盐’为掩护，成功掌握了布政使、按察使乃至两江总督衙门上下勾结，贪污数百万两库银的铁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继续道：“这些人不仅贪墨库银，还企图通过虚报灾情、挪用河银来填补亏空。更严重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批贪官中，有人结党营私，与燕归教勾结。”

皇上接过卷宗，翻开看了几页，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瓜尔佳·颚敏也上前，递上自己手中的材料：“皇上，这是京中与安大人所查事宜关联的证据。臣与杨大人调查出，朝中有人疑与准噶尔往来密切。”

敦亲王在一旁开口，声音洪亮：“臣弟收到了朝瑰公主来信。她将与准噶尔往来密切的人员信息，详细记录在此。”

沈青崖补充道：“经匹对核查，与户部和太仆寺几位官员有联系。”

皇上一页页翻着那些卷宗，沉默良久。忽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伏在案上，肩膀剧烈抖动。

小夏子连忙递上帕子。皇上接过，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停下。他放下帕子时，小夏子眼尖，瞥见那素白的帕子上，赫然一摊殷红。

他心头大骇，脸色都变了。

敦亲王也看见了，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皇兄，此事是否等您身子好些再议？您这……”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安凌远身上。

“其他人先退下。”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安凌远留下。”

众人鱼贯退出。殿门合拢，只剩下皇上和安凌远两人。

皇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安凌远。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复杂。

“你这次的差事，办得很好。”皇上开口，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你的才干不错，朕本意是想晋你为正三品按察使，也好继续发挥你的长处。”

安凌远垂首，静听下文。

皇上继续道：“可若放你回去做按察使，恐那起子小人害了你性命。朕舍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且在京中将这案子的来龙去脉理清。朕给你个大理寺少卿做，让你亲自坐堂，把那几个首恶按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安凌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臣……臣谢皇上隆恩！定当肝脑涂地，不负皇上重托！”

皇上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温情：

“爱卿辛苦了。你与你姐姐泠妃多年未见，今日朕许你一见。她此刻在偏殿，去吧。”

说罢，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安凌远又叩了头，这才起身，倒退着退出殿外。

偏殿内，安陵容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入宫多年，与弟弟凌远许久未见。不知他是否受伤，是否还要继续外派到危险的地方，是否瘦了，黑了，是否需要她的帮助，自己能帮多少，需要麻烦沈家或年家吗？……无数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殿门推开的声音传来，她猛地转身。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安凌远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面容比四年前成熟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皮肤早没了早年的白皙，被晒的黝黑发亮。他站在门口，看着殿内那个穿着女子，眼眶忽然就红了。

“泠妃娘……”

安陵容快步迎上前直接打断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她看着他清瘦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凌远……你瘦了。”她声音发颤，“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安凌远摇摇头，握住姐姐的手，那只手比从前粗糙了些，却依旧温暖有力。他笑了笑，轻声道：“姐，我没事。倒是你，在宫里……”

安陵容擦了擦泪，努力挤出笑容：“我也好，都好。皇上待我不薄，皇贵妃也一直照应着。你……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安凌远摇摇头：“不走了。皇上晋我为大理寺少卿，让我留在京中，亲自审理那些贪官的案子。”

安陵容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

安凌远笑着点头。

姐弟俩站在偏殿里，相视而笑。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宫外，安府上下喜气洋洋。安杨氏指挥着下人，里里外外忙个不停。院子里挂起了红绸，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

次日早朝，几道晋升的旨意相继颁布。

沈青崖晋为内阁学士，从二品。安凌远晋为大理寺少卿，正四品。更有瓜尔佳氏、杨氏诸人，各得恩赏，诏书一道接一道，引得百官侧目。

朝臣们纷纷道贺，安凌远等人一一还礼，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晋升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奔波与艰险。

消息传到后宫时，安陵容正在永寿宫与沈眉庄说话。她听完小太监的禀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眉庄，眼眶微红。

“姐姐，凌远他……总算熬出来了。”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是啊，熬出来了。你弟弟有出息，你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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