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听真

吴忧盘腿坐下，将那本古老的《度人经》平摊在膝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念诵，而是抬起头，环视着周围那些茫然、躁动、不知所措的怨灵。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这些魂体数百年来的所有悲苦与不甘。

下一刻，一道清晰、平和的声音，并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院落中每一个魂体的意识深处。

“尔等听真！”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清泉，流过所有怨灵那浑噩的意识，让它们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了院落中央的那个小小身影。

“生前皆为红尘客，死后当归地府门。尔等或含冤，或不甘，滞留人间，久不成寐。前为恶主所驱，神智沉沦，今恶主已除，尔等亦当解脱。”

吴忧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今，我予尔等两条路。”

“其一，静听我诵经文，放下执念，洗尽怨气，我当为尔等打开往生之门，重入轮回，再世为人。”

“其二，若执迷不悟，心存怨毒，我亦不强求。只是，雷法之下，万邪不存，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何去何从，尔等，自行选择。”

一番话，清晰地阐明了利害。

是选择放下过去，重获新生。还是选择顽抗到底，彻底消失。

说白了就是你放下了，我让你走。

你放不下，我弄死你。

这番话，不仅那些怨灵听得清清楚楚，一旁的沈卫国和周毅等人，也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面对上百怨灵，这位小天师非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如同天神审判一般，给予它们选择的机会。

这是何等的威势，又是何等的慈悲！

那些怨灵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开始出现了分化。

大部分怨灵，在听到可以重入轮回之后，魂体上那所剩不多的黑气，都开始迅速消散。它们被困在这红墙之内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自由的滋味。

如今有机会解脱，它们自然是愿意的。

但也有少数几个怨灵，生前怨念极深，即便被龙气涤荡过，依旧保留着一丝凶性。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魂体剧烈地扭曲，似乎想要抗拒。

吴忧没有理会它们的反应。

他已经给出了选择。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膝上那本《度人经》上，缓缓开口，开始念诵。

“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元始天尊，当说是经……”

他的声音，清朗而悠扬，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至理。

随着他的念诵，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由金色光芒组成的古老文字，从他的口中飘出，缓缓地、柔和地，飘向四周。

这些金色的经文，不像雷法那般霸道，也不像龙气那般威严。

它们充满了祥和、宁静与慈悲的力量。

金色的经文，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那些愿意接受超度的怨灵身上。

那些怨灵的魂体，在经文的照耀下，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脸上那数百年的愁苦与怨恨，渐渐被一种安详的、解脱的微笑所取代。

“多谢……天师……”

一个宫女的魂体，对着吴忧的方向，深深一拜，然后整个身体化作点点光斑，向上飘去，最终消失不见。

一个又一个……

越来越多的怨灵，在经文的度化下，放下了执念，微笑着消散，魂归地府，重入轮回。

整个冷宫院落，上演了一场盛大而庄严的告别。

而那几个心存抗拒的怨灵，在金色经文的包围下，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祥和的度化之光，对于它们那充满怨毒的魂体来说，就如同硫酸一般，灼烧着它们的根本。

它们想要逃，却发现整个院落已经被一层无形的、由经文组成的金色结界所笼罩，根本无路可逃。

沈卫国、周毅和他的队员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如果说，刚才召唤神龙是让他们感受到了“神”的威严与力量。

那么此刻，这普度众生的场景，就是让他们感受到了“神”的慈悲与博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个人身上展现出来，带给他们的冲击，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

周毅看着那些微笑着消散的魂体，又看了看那几个在金光中痛苦挣扎的怨灵，心中忽然明白了小天师那番话的含义。

慈悲，只给懂得珍惜的人。

对于顽固不化的邪祟，等待它们的，只有净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一遇到诡异就想着如何用物理方式消灭的想法，是多么的浅薄和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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